最外围的,便是覆盖全镇的烽火通讯网。
四道九路下辖的七十座城堡,每座城堡都设有烽火台,大城堡旁设三座,小哨堡旁设一座,烽火台之间相距三里,形成密集的信号网络。
一旦蒙古部落入境,最前沿的哨堡先举火,相邻的烽火台依次传递,不到一个时辰,总兵府便可得知入侵的方向与兵力。
这套系统在成化、弘治年间运转流畅,只是到了万历后期,因边军缺饷、哨卒逃亡,不少烽火台成了空台,通讯效率大打折扣。
正因这般重要的战略地位,大同才被称为“京师之藩屏”。
可以说,大同安,则北疆安;大同乱,则京师危。
然而,这般雄关重镇,如今却隐伏着巨大的隐患。
越往大同以西,靠近陕西的方向,气候越发干旱。
自天启元年入夏以来,陕西北部、山西西部便滴雨未下,田地里的庄稼尽数枯死,河沟里的水干涸见底,百姓们吃不上饭,只能背井离乡,往相对富庶的大同方向逃来。
起初。
只是零星的流民,靠着乞讨为生。
可到了天启二年春,流民竟渐渐聚成了规模,少则数百人,多则上千人,成了“成建制”的流民群体。
他们不像寻常流民那般四散逃亡,而是盘踞在大同以西的左云县、右玉县等偏远县域,占了废弃的军堡作为聚集地。
这些流民大多是农民,也有少量逃兵、手工业者,他们虽未举起反旗,却已开始劫掠过往商旅。
大同到陕西的商道上,常有驮着粮食、布匹的商队被劫,商人们要么被抢走货物,要么被勒索“买路钱”,稍有反抗,便会被流民殴打,甚至杀害。
左云县的百姓更是不堪其扰。
流民们缺粮时,会偷偷潜入村庄,抢百姓的存粮。
缺盐时,会砸开县城外的盐铺;到了夜里,还会在县城外游荡,吓得百姓不敢出门。
地方官也曾派兵驱赶,可流民人数太多,官兵一到,他们便躲进深山。
官兵一走,他们又回到军堡,往复几次,地方官也没了办法,只能上报大同镇总兵府,请求派兵围剿。
只是此刻的大同镇,自身也面临着“吃空饷”的困境。
账面上有八万三千官兵,实际能调动的,不过三万余人,还要分守七十座城堡,根本抽不出足够的兵力对付流民。
更让人忧心的是,这些流民中,有不少是陕西边军的逃兵,他们懂武艺、会布阵,若是长期盘踞,难保不会生出反叛之心。
这些情报,便是锦衣卫千户,卢剑星调查出来的结果。
如果说宣府的主要问题是边军造反的话。
那么
大同镇以西的问题,那就是百姓要造反了。
若是,朝廷将这些边镇将领逼急了。
边军裹挟着民乱,恐怕真可能出大乱子。
而且
大同镇流民的隐患,背后,想必也有人在推波助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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