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威不敢不小心。
周敬之往前半步,躬身拱手,语气沉稳却透着狠厉:
“总镇,眼下需走三步险棋,且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逐条拆解。
“其一,速收张天琳。
此人虽败,却在流民中颇有威望,手里还攥着数万流民。
收服了他,不仅能断后顾之忧,还能借他的名头收拢散在山里的流民,为我军添兵。
其二,诈开大同府城。
府城内藏着代王府的私库、县衙的粮仓,还有军械库的甲胄兵器,有了这些,您才能真正扩军养兵。
其三,困死孙镇、马荣。
这两人拥兵自重,若不早除,必成后患。
可派人诈称‘镇守太监张炜有令,召诸将入府城共商平乱大计’,等他们入城,便一举擒下,其麾下兵马群龙无首,自然会归降总镇。”
“若时间来得及,还可在许家庄堡至大同府的必经之路上设伏。
熊廷弼长途奔袭,军容虽整却必疲,若能打他个措手不及,不仅能拖延他进城,还能缴获他的粮草军械,到时候,大同的天,就真的是总镇您的了!”
这三步棋,步步紧逼,层层递进,直戳王威的要害。
他看着周敬之,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光彩。
此前的慌乱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好!就依你之计!”
他拍案起身。
“只是这收服张天琳之事,需得一个稳妥之人去办,你看……”
“此事交由属下去便是。”
周敬之立刻接话。
“张天琳如今困在雷公山,前有官军,后无退路,正是最易动摇之时。
属下去,既能显总镇的诚意,也能拿捏住他的软肋。
他若不降,便告诉他,反抗只有死路一条。
他若降,便许他‘流民统领’之位,让他仍掌旧部,他必心动。”
王威看着周敬之胸有成竹的模样,心中安定了不少。
他走上前,拍了拍周敬之的肩膀:
“辛苦敬之了!此番若是功成,你便是首功,本镇必封你为布政使,与本镇共掌山西!”
“谢总镇!”
周敬之躬身行礼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。
今日举事,不仅是王威在赌,他也在赌。
一旦事成,他便不再是依附于人的幕僚,而是能执掌一方的重臣。
没有多余的耽搁,周敬之只带了两名亲信,揣着王威的令牌,趁着暮色往雷公山而去。
山路崎岖,碎石硌得马蹄生疼,山风卷着枯草碎屑,打在脸上生疼。
行至半山腰,便能听到山上传来的混乱声响。
有妇孺的哭声,有汉子的咒骂,还有人在争抢最后一点干粮,显然是士气已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