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驱散流民、重新整队时,张天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里,只留下满地散乱的包裹和流民的尸体。
千总气得一拳砸在城墙上:
“追!就算追到陕西,也要把这反贼抓回来!”
可这场追击终究慢了一步。
次日清晨。
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同府城的青砖上时,东门的战火已彻底熄灭。
城内外安静得有些不真实,只有官军清理战场的脚步声、抬伤员的担架吱呀声,偶尔还能听到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的轻响。
街角的粥棚前,几名火头军正往大锅里添米,袅袅炊烟升起,给这座刚经历过战乱的城池添了几分生气。
大同府城,终于彻底静了下来。
城北。
原总镇府此刻已换了模样。
门前的血迹被冲刷干净,却依旧能看到青砖上残留的暗红印记。
府内原本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几个空木箱歪在角落。
正堂里搭起了临时的军帐,案上摊着大同府的舆图,旁边堆着几册账簿,这里成了熊廷弼的临时经略府。
幕僚周文焕捧着一本厚厚的文册,轻步走进正堂。
他身着青色儒衫,袖口沾着些许墨渍,见熊廷弼正俯身看着舆图,便站在案前躬身道:
“明公,总镇府内遗留的财货已清点完毕。”
熊廷弼直起身,指了指案旁的椅子:
“说吧,多少?”
“白银一百五十万两,田契八十七张,涉及良田三千余亩,商铺四十二间。
另有翡翠、玛瑙、字画等珍宝若干,折算下来,合计约三百万两银子。”
“比当初代王府抄出的四百万两少了一百万两,想来是昨夜混乱时,双方兵卒趁机私藏了些。
方才清理府院时,还在廊柱后、假山石缝里找到不少散落的银锭。”
熊廷弼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却没多说什么。
战乱之中,兵卒私藏些财物本是常事,只要大局已定,这点损失无关紧要。
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一百万两,而去引得士卒哗变。
他端起案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凉茶,又问:
“伤亡和俘虏呢?统计得如何了?”
“具体人数还在核对,但大致数目已出。”
周文焕的语气沉了些。
“俘虏叛军两万一千余人,其中多王威的嫡系。
流民俘虏三万四千余人,大多是被张天琳裹挟的百姓。
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几分遗憾。
“张天琳带着数百精锐突围了,往陕西方向逃了。
属下已让人通知曹文诏参将,他今早天未亮便率骑兵追击,想来用不了多久便有消息。”
“你做的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