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江南织造局供货,一匹布只能赚一两,跟走私西夷、倭国比,差了十倍!”
没有官员的庇护,严家的布庄会被徽商挤垮,染坊会因苛税倒闭,上千织户会散伙。
到那时,严家才是真的完了。
马克思曾言:“当利润达到10%时,便有人蠢蠢欲动;当利润达到50%的时候,有人敢于铤而走险;当利润达到100%时,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;而当利润达到300%时,甚至连上绞刑架都毫不畏惧。”
现在严宽面对的是十倍的利润。
便是知晓前路危险,他也迫不及待的要往前冲。
“父亲!”
严宽的话像一盆冰水,从严峻斌的头顶浇到脚底,让他浑身发冷。
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才勉强挤出声音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:
“可……可陛下不是从前的万历爷!
他登基两年就平了辽东、整了九边,连熊经略都能把大同镇杀得服服帖帖……
袁部堂掌着十万京营,咱们只要敢动,定然会被抓的!
到时候不只是咱们,整个严家都要被抄斩啊!”
严宽猛地转过身,墨色绸袍扫过供桌下的蒲团,带起一阵风。
他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,像两团跳动的火苗,透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:
“抓?你以为他们抓得过来!”
“苏州的布商、杭州的盐商、常州的粮商,都要跟着动!
到时候织户闹起来,流民围了救灾司,整个江南都乱成一锅粥。
陛下远在京城,难道敢让袁可立把江南的百姓都杀了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俯身盯着儿子,声音压得低而狠:
“只要乱得够大,今年江南的秋税就收不上来!
织造局的生丝交不出,运往京师的布断了供,陛下就算再硬气,也得让步!
他要的是江南的安稳和税银,不是一堆没人管的乱摊子!”
这话里藏着他几十年商场打滚的“经验”。
从前万历年间,江南布商联合起来拒缴“新增布税”,朝廷派来的御史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?
之后,他们故意拖延粮船,南京户部还不是得私下给他们减了三成漕运杂费。
在他看来,皇帝再“雄才大略”,终究离不得江南的赋税,只要把“乱子”闹大,朝廷迟早会妥协。
严峻斌看着父亲眼中的疯狂,只觉得陌生又恐惧。
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严宽冰冷的眼神打断。
“我今天不是来向你问计的,而是来给严家留后。”
严宽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,少了刚才的疯狂,多了几分交代后事的凝重。
“明日一早,你带着十万两银票,还有府里那三个身家清白的美姬,去北京城外的庄子。
那庄子是十年前买的,没人知道是严家的产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儿子苍白的脸,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温度:
“若是江南事成了,你就回来继承家业;若是事败……”
他喉结动了动,避开儿子的目光,看向供桌上的牌位。
“你就改了名字,用那十万两银子在北方做些小生意,娶了美姬,赶紧给严家诞下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