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只是收了“冰敬”、没参与谋逆的官员,则被记在另一本册子上,标注“暂记过,观后效”。
只是,誊抄名单时,连最资深的书吏都忍不住手颤。
一旦名字被记在那里,往后官员升迁、调补,都要先过一遍“旧账”。
今日的“暂不追究”,未必不是日后的“秋后算账”,谁也不敢赌陛下会不会哪天翻起这本册子。
方从哲、叶向高等人在查案,夙兴夜寐。
而在紫禁城中的大明皇帝朱由校,总算是有片刻闲暇了。
初冬的西苑内教场,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青砖地上打旋,阳光透过稀疏的杨树枝桠,洒下斑驳的金影。
往日里操练勋贵营的校场此刻难得清净,只余下几队锦衣卫校尉在远处巡逻。
朱由校踏着靴底的薄霜走进场中,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腰间悬挂的玉柄弯刀,倒少了几分帝王的雍容,多了些少年人的英气。
“陛下,暖身的茶汤备好了。”
内侍捧着鎏金暖炉上前,却被朱由校摆了摆手推开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自穿越而来,他便没敢懈怠身子,毕竟天启皇帝原身的孱弱,可不是假的。
他可不想英年早逝,因此,有个健康的身体,那是必须的。
伴着寒风,朱由校缓缓起势。
先是“虎戏”,屈膝俯身时脊背如猛虎探爪,双臂展开似要揽住寒风。
再是“鹿戏”,提腿伸颈间姿态舒展,仿佛在林间踏雪而行。
“熊戏”的沉稳、“猿戏”的灵动、“鸟戏”的轻盈,一套下来,他额角已渗出细汗,原本因连日批阅奏疏而紧绷的肩背,竟松快了不少。
紧接着换八段锦,“两手托天理三焦”时双臂直上云端,“左右开弓似射雕”时眼神锐利如箭,每一式都打得扎实,连一旁伺候的御马监太监方正化都看呆了。
陛下的这些武学招式,比之之前,又有不少精进啊。
打完五禽戏与八段锦之后,朱由校抹了把汗,声音里带着几分畅快。
“御马牵来。”
不多时,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被牵到面前,马鬃打理得油亮,马鞍上嵌着银丝龙纹,正是他常骑的“踏雪”。
朱由校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,没有半分滞涩。
缰绳一紧,踏雪发出一声低嘶,四蹄刨了刨地面,随即撒开蹄子在场上奔驰起来。
寒风迎面扑来,卷起朱由校的衣袍,耳边只剩下马蹄踏地的“哒哒”声和风吹过耳际的“呼呼”响。
他伏在马背上,目光掠过场边的箭靶,掠过远处的宫墙,心底积压的政务烦忧,竟随着这奔驰一点点散去。
初冬的冷意透过衣料渗进来,却被体内的热气抵着,反倒生出一种通透的爽利。
踏雪跑了三圈,呼吸渐重,朱由校才勒紧缰绳,马儿打了个响鼻停下,喷出的白气在冷空里很快散了。
“取金弓来。”
朱由校翻身下马,接过内侍递来的牛角弓,弓弦上还缠着防滑的鹿皮。
他掂了掂弓的重量,走到五十步外的箭靶前站定。
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左手持弓,右手勾弦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靶心。
“咻”的一声,箭羽划破寒风,直直射向靶心。
虽没中十环,却也落在了九环之内。
“好!”
方正化忍不住低呼,却又赶紧捂住嘴。
朱由校却没在意,只笑着摇了摇头,又搭一箭。
这一次,他调整了呼吸,拉弓时手臂更稳,松开手指的瞬间,箭如流星般飞出,“噗”的一声钉在十环边缘。
接连射了十箭,竟有六箭落在九环以上,比起三个月前刚学射箭时的脱靶连连,已是天壤之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