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中顿时一静。
王兴深吸一口气,语气沉了下来,他环视众人,冷冷的说道:
“都下去准备!
白钦,你带人去军器库清点刀枪火铳,把能修的旧炮都擦亮,火药、铅弹全搬到城墙上。
侯指挥,你去督工,让弟兄们用沙袋堵上女墙的裂缝,再凿开护城河的冰,别让乱民轻易过来。
各堡把总,回各自的堡寨。
谁要是敢懈怠,军法处置!”
王兴的话就是一锤定音,让堂中诸将无言以对。
侯承祖看着王兴铁青的脸色,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丧气话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拱手道:
“末将遵令。”
白钦也收了抱怨的神色,搓了搓手,跟着应了声。
几个千户和把总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嘴里还碎碎念着“这城哪守得住”“怕是要送命”,叹着气走出衙署堂中。
待众人走光,衙署里只剩王兴和褚思镜两人。
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舆图边角轻轻颤动。
王兴靠在椅背上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方才的怒火像是抽干了他所有力气,连呼吸都透着无力。
这个时候。
褚思镜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指挥使,方才那些人的心思,您也看见了。
他们不仅不愿专心守城,若是乱民攻得急了,怕是会有人拿城门当投名状,换条活路。”
他眼神沉了沉,继续说道:
“徐承业是徐阶后人,尚且为了活命投贼。
这些被断了空饷的武官,本就对朝廷有怨气,真到了生死关头,投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王兴闻言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褚百户,你以为我不清楚吗?”
他声音里满是无奈。
“金山卫早就败坏了,从嘉靖倭患过后,卫所就没正经练过兵,吃空饷、克扣军粮成了常事,人心早就散了。
我这个军政掌印指挥使,看着官大,可下面人阳奉阴违,我能怎么办?
上次我想调左千户所的兵去修墩台,李百户找了个‘弟兄们冻得走不动路’的由头,硬是拖了半个月。
现在贼寇来了,他们能上心才怪。”
到了此时,王兴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。
“真要是城破了,我便殉国,也算对得起这身正三品官袍,对得起大明,对得起陛下了。”
“指挥使不可!”
褚思镜急忙开口。
“若是事不可为,未必非要殉国。
咱们可以带人撤出金山卫城,往山浒滩岛退去。
那岛离舟山群岛近,易守难攻,等袁部堂的主力到了,咱们再联合水师反攻,一样能收回卫城。”
王兴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