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猛地坐直身子,他眼中满是不解。
“方才你说顺天府一地,单贷款一年就能赚百万两,若是推广到全国,那岂不是日进斗金?为何还要慢慢来?”
管事见他这般模样,连忙躬身解释。
“王爷,您只看到了银赚银的风光,却不知这背后藏著的风险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先讲放贷的门道:
“就说这放贷业务,咱们现在对商户要求“抵押物价值必超借款额三成,对百姓要邻里联保+实物抵押,可即便这样,细则还得磨。
上月有个通州粮商,想借十万两囤粮,拿两座粮仓做抵押,看著够数,可咱们查了才知,粮仓里的旧粮早已霉坏,实际价值不足五万两。
若是当时鬆了口,这钱怕是就收不回来了。
要是现在急著推广到全国,各地民情不同,有的地方土地不值钱,有的地方商户爱耍滑头,细则没跟上,要么放不出钱赚不到利,要么放出去的成了坏帐,到时候赔的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接著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,语气沉了几分:
“再说说储蓄业务,储户把银子存在咱们这儿,图的是隨时能取。
若是哪日有流言说银行要倒,大家都来挤著兑银子,咱们手里的银子都放贷出去了,拿什么兑?
咱们这银行是皇商背景,真出了挤兑,丟的可是朝廷的脸面。
现在顺天府的储户才三万人,咱们预留了一百五十万两应急银,够应对。
若是推到全国,储户上百万,得预留多少应急银?这些都得慢慢算。”
大明银行毕竟是陛下的產业,万一因为打仗什么的用钱多了,导致流动资金不足,那可是要坏了大事的。
趁著试点的时间,將制度完善了,这才是正確的做法。
最后他指了指帐册上“人员名录”那一页:
“最关键的还是人。咱们现在培养一个熟手,得教他辨银子成色、算利息、记复式帐,至少要半年。
顺天府分號现在有十二名熟手,刚够应付。
北直隶有七府,每府至少要五名,还得再培养三十五人。
要是一下子推到全国十三省,至少要两百名熟手,现在连十分之一都凑不齐。
总不能让生手去当差吧?辨错了银子成色,算错了利息,要么亏了银行的银,要么惹恼了储户,到时候麻烦更大。”
朱由检听著这些话,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鬆下来,他皱著眉,眼神里的急切慢慢褪去,多了几分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如此——”
他低声呢喃,之前只觉得这银行是“捡钱的买卖”,此刻才明白,这里面的门道竟比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还复杂。
“本王还以为只要有陛下背书,就能一路顺风顺,没想到要考虑这么多。”
“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出这银行的法子的,又是兑换、又是放贷,连异地匯兑都能想到,这些事儿,简直闻所未闻。“
管事闻言,连忙垂首,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:
“陛下是天上下来的英明之主,所思所想,本就非我等凡夫俗子能揣测。
单说这“天启宝钞换存款的法子,既让储户放心,又能腾出银子周转,这等心思,咱们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。”
两人相对感嘆时,却没人知道,朱由校设立大明银行的心思,远不止“赚银”这么简单。
在他那来自后世的文科博士知识里,这银行不过是“掌控金融权”的第一步。
等全国的银行网点铺开,天启宝钞因“能存能贷能兑换”被百姓彻底接受,他便能悄悄收回铸幣权,让朝廷真正掌控“钱袋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