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这“印钞”的门道更得拿捏好。
若是为了凑军餉、填亏空就乱印宝钞,印得越多,宝钞越不值钱,到最后百姓寧愿用银子、用粮食当货幣,宝钞反而成了废纸,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
所以他早定下规矩:每印一百万两宝钞,必对应五十万两白银或等值的粮食、布匹做“准备金”,確保宝钞不会贬值太快。
这些关於“准备金”“货幣信用”的玩法,朱由校没跟任何人细说。
在这个连“复式记帐”都算新奇的时代,说多了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他只需要看著大明银行像一棵树苗,先在顺天府扎下根,再慢慢长到北直隶,最后蔓延到全国,等这棵树长得足够粗壮,他便能借著这棵树,悄悄重塑大明的財政与金融,让这积贫积弱的王朝,多一分翻盘的底气。
而另外一边。
想出银行这般天才构想的大明皇帝朱由校,却是在乾清宫东暖阁中眉头紧皱。
他斜倚在软榻上,手里捏著一本摊开的奏疏,硃笔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下。
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疏,朱红封皮上“弹劾”二字用墨笔写就,在暖光下透著刺眼的尖锐。
这已是今日收到的第三十七本弹劾袁可立的奏疏了。
“陛下,南直隶巡抚周应秋的奏疏还请过目。”
贴身太监王体乾轻手轻脚走进来,將一本新的奏疏放在案上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还有三位御史联名上书,说袁可立坐拥十万兵甲,却纵贼寇陷嘉兴,置江南百姓於,请陛下即刻召袁回京问罪。”
朱由校抬眼瞥了眼那本奏疏。
周应秋。。。
此人便是南直隶出身的,家乡遭遇兵祸,他自然坐不住了。
朱由校伸手拿起,草草扫了几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周应秋倒会说漂亮话,他在南直隶任上,除了给士绅说好话,还做过什么?”
话落,便將奏疏扔回案上,与其他弹劾奏疏堆在一起。
王体乾站在一旁,不敢接话。
他跟著朱由校多时,深知这位皇帝心思比谁都深。
袁可立在江南按兵不动,绝非“戡乱不力”,而是另有深意。
朱由校靠在软榻上,目光飘向窗外。
殿外的雪还没化,琉璃瓦顶积著厚厚的白,像给紫禁城裹了层银甲。
这些臣僚弹劾袁可立,其实就是对他的政策不满。
但。
所谓“坐视贼寇势大”,不过是他要求袁可立做的事情罢了。
江南积弊已深。
从嘉靖到万历,士绅们借著“优免赋税”的特权,兼併土地、隱匿人口。
漕运上的粮商与官宦勾结,每船粮食要剋扣三成,留给百姓的只剩残羹冷炙。
太湖的海盗更是与士绅互通有无,抢来的財物一半分赃,一半用来买通官府。
这些毒瘤若不借著战乱的机会连根拔起,只派军队平了王好贤,过不了几年,江南还是会乱。
还有一个问题,那就是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