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半城停下踱步,走到堂中,语气急切。
“咱们现在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!常州府城外那场大败,可不能再发生了!
若是官军打过来,咱们这些投了义军的,哪还有活路?
当务之急是赶紧练兵,守住无锡才是!”
徐承业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,心中泛起一阵苦涩。
这些人嘴上说着“共进退”,实则都是为了保住自家的产业,便捐赠,也只有这么一点点。
他抬手摆了摆,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诸位的心意,教主都知晓。
只是……常州府官军精锐众多,咱们眼下兵力不足,恐怕难以在无锡久居。
教主之意,是先撤回苏州府整军防御,待练出强兵,再图后举。”
他迎着众人骤然变沉的脸色,艰难地吐出后半句:
“所以,还请诸位在十日内收拾家当,随教主一同撤往苏州府。”
“什么?!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雷,在堂内炸开。
顾允成猛地一拍桌子,他指着徐承业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:
“徐军师!我们当初投效义军,是为了保住家乡田宅,不是为了背井离乡!
无锡是我的根,顾家的祠堂、祖宅都在这里,怎么能说走就走?”
安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声音发颤,道:
“去苏州府?咱们在苏州无依无靠,到了那里,岂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?
王教主这是要把我们当成累赘,还是要趁机吞并我们的家产?”
“说得好!”
邹半城更是怒不可遏,撸起袖子就要上前,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,
“徐承业!你当初劝我们投贼时,可不是这么说的!
你说王好贤是‘天命之主’,会护着我们这些‘贤达’,结果呢?
打了一场败仗,就要把我们往火坑里推!
他这哪是义军?分明是土匪!是强盗!”
堂内顿时乱作一团,骂声、质问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拍着桌子怒斥,有人捂着胸口叹气,还有人偷偷抹眼泪。
他们大多在无锡经营了几代人,家产田宅都在这里,一旦迁去苏州,不仅要舍弃祖业,还要受制于王好贤,前景渺茫。
徐承业坐在主位上,听着耳边的谩骂与质问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想解释,想说这不是他的主意,可话到嘴边,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警告:
“诸位,事已至此,咱们除了跟随教主,别无选择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也带着几分威胁。
“教主有令,十日之内,若不随军迁走,便以‘通敌’论处,抄家灭族,绝不姑息!”
“抄家灭族?!”
这句话让堂内的谩骂声瞬间拔高,众人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徐承业的鼻子骂“助纣为虐”,但也有的人则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,显然已被吓坏。
徐承业看着眼前的乱象,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,他猛地站起身,拨开围上来的人群,快步走出大堂。
院外的冷雨打在脸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徐承业靠在门楼的柱子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