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好贤这一手,是彻底寒了士绅的心。
之前靠着士绅的粮饷、人脉,义军才能在江南快速扩张,可如今强行迁走,不仅会失去士绅的支持,还会让苏州、嘉兴的那些投效者心生警惕,日后再想拉拢人心,难如登天。
“人心散了,这队伍,怕是真的难带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王好贤这不是可以投靠的君主啊!
或许我该给自己想想后路了。
可转念一想,自己早已和王好贤绑在了一条船上。
从投靠闻香教的那天起,他就没有了退路。
王好贤让他往东,他不敢往西。
让他抄家,他不敢手软。
哪怕知道前路是火坑,也只能闭着眼跳下去。
此刻。
商会内堂之中。
谩骂声不绝于耳。
“流寇就是流寇!”
顾允成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,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“当初徐承业来游说时,说什么‘共襄大业,保境安民’,如今倒好,打了一场败仗,就逼着咱们抛家舍业去苏州?
这和土匪绑票有什么两样!”
他站起身,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堂内众人,语气里满是失望:
“当年太祖皇帝龙兴之时,对待咱们读书人、士绅何等敬重?
减免赋税、礼遇乡贤,才得江南民心归附。
王好贤倒好,既无太祖的雄才,又无济世的仁心,只知道劫掠压榨,还想学太祖定鼎江南?
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
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,有人忍不住点头附和:
“顾公说得是!咱们当初投他,是怕乱兵抄家,想保住祖业,可不是要跟着他颠沛流离!”
顾允成冷笑一声,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儒衫,语气陡然坚定:
“我顾允成虽无兄长宪成公的声望,却也知‘良禽择木而栖’。
王好贤非明主,这常州府,我是待不得了。”
他对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。
“诸位,后会有期。”
说罢,拂袖便走。
顾允成的家底多是祖上传下的土地和几间私塾,没什么好搬的。
他这一走,定是要趁乱逃往南京,投奔官军去了。
大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。
安迁捻着山羊胡,表情却十分难看。
他是无锡最大的书商,家里藏着上万卷善本,还有十几间书坊和刻板工坊,这些东西别说十日,就是一个月也搬不完。
“邹兄。”
他转向坐在身旁的邹半城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顾公走了,咱们怎么办?我那些书坊、刻板,搬去苏州也是累赘,可若是不搬,王好贤真会抄家啊!”
邹半城脸色阴沉,他是无锡三大富豪之一,家里的银库堆着几十万两银子,还有十几间绸缎庄和两座桑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