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过,混着血腥味、火药味和伤员的呻吟,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将军……我们还能打过红毛夷吗?”
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,他的头盔丢了,额角渗着血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邓世忠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。
他自己也慌了。
几天前的海战损失了大半快船,夜里的偷袭又中了埋伏,三千锐卒折损过半,剩下的人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澎湖就这么大,荷兰人的战船堵在海面,堡垒又快修好,再这么耗下去,别说赶跑敌人,恐怕他们这群人都要埋在这海里。
就在这时。
港口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一声惊呼:
“帆!好多帆!是咱们的船!”
邓世忠猛地抬头,顺着瞭望哨指的方向望去。
漆黑的海平线上,突然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,像一群从夜色里苏醒的巨兽,正朝着龙门港驶来。
帆影越来越近,隐约能看到最前面那艘大船的船尾,飘着一面熟悉的杏黄旗,旗面上“毛”字在月色下若隐若现。
“是总镇!毛总镇回来了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残兵们瞬间炸开了锅,刚才还耷拉着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,连伤员都忘了疼,挣扎着往港口边凑。
邓世忠的眼眶突然发热,他狠狠抹了把脸,快步朝着码头跑去。
绝境里的这束光,终于来了。
不多时,打头的一等福船缓缓靠岸,船板“哐当”一声搭在码头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身穿亮银鳞甲的毛文龙率先走了下来。
他身后跟着一群军将,个个神情肃穆,最后面却跟着个格外惹眼的身影。
金发碧眼的安杰丽卡,穿着一身深棕色的皮质航海外套,腰间别着短枪,金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,与周围身着明军甲胄的将官格格不入,引得码头上的士兵们频频侧目。
毛文龙刚踏上码头,目光就扫过港内停泊的战船。
原本该有百余艘的船队,如今只剩三四十艘,还多是受损的海沧船和苍山船。
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再看迎上来的邓世忠和一群残兵,个个衣甲不整、面带血污,活像刚从泥里爬出来的败兵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毛文龙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,连海风都似静了几分。
邓世忠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头埋得低低的,声音里满是愧疚:
“末将失职!
前日与荷兰人海战,折损了十余艘快船。
今夜想突袭风柜尾堡垒,却中了红毛夷的奸计。
他们故意留着堡垒工地当诱饵,暗地里用战船炮火覆盖,还派火绳枪兵夹击,弟兄们……折损了一半多。”
“哼!”
毛文龙上前一步,一脚踹在邓世忠的甲胄上。
“你这急躁的性子!
本镇离台前怎么跟你说的?
荷兰人船坚炮利,且心思狡诈,要你据险而守,等主力回援!
你倒好,打了几个海盗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