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司礼监随堂监察,全程记录考核过程,不得有半分隐瞒。
凡四品以上官员,其留任、升迁、废黜之权,皆归朕手,吏部与内阁只需拟定初步意见,最终裁决由朕亲定。”
此言一出,三人皆是一惊。
方从哲下意识想劝阻:“陛下,司礼监介入京察,恐有宦官干政之嫌,且四品以上官员皆由陛下亲裁,陛下日理万机,怕是过于劳累……”
“劳累?”
朱由校打断他。
“朕身为大明天子,守土安邦、澄清吏治本就是天职。与其让京察沦为党争工具,耗损国本,朕苦一点又何妨?”
“朕这么做,并非不信任诸位,而是要断了党争的根。
司礼监监察,可防考核舞弊。
朕亲掌四品以上官员任免,可破朋党勾结之局。”
“更何况,京察之后,两京一十三省的众多官员,朕皆要亲自召见。
他们需重新认识朕这个皇帝,朕也需亲自甄别他们的品行才干。
光靠庚申科进士与此次恩科新晋之人,不足以支撑新政推行。
朕需要更多心向大明、能力出众的官员,站在朕的身后,与朕一同革新弊政,中兴大明。”
孙慎行躬身道:“陛下远见卓识,此举必能肃清吏治,选拔贤才,臣等愿全力配合。”
“好。”
朱由校颔首。
“即日起,京察正式启动。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牵头监察,吏部与都察院拟定细则,三日内呈朕过目。
朕要让天下皆知,此次京察,只论功过,不问党羽;只选贤能,不徇私情!”
这场京察,不仅是对大明吏治的一次清洗,更是他收拢权柄、推行新政的关键一步。
君择臣,臣择君,经此一役,大明的官场,终将迎来一场全新的变革。
朱由校话音刚落,方从哲与叶向高对视一眼,两人眼底的神色却截然不同。
方从哲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,嘴角掠过一丝了然。
他已经追随朱由校两年多了,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绝非安于守成之君,从提前布局西南平叛,到力推改土归流,再到如今要亲自掌控京察,每一步都透着重塑吏治的雄心。
他本就靠着皇帝才能坐稳首辅之位,心中早已没了其他念想,只盼着能助陛下稳固新政,当下躬身应道:
“臣必竭尽所能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叶向高却不然,他眉头微蹙,心中的担忧如潮水生起。
方才陛下说要亲掌四品以上官员的任免,他便知这场京察绝不会是“虚应故事”。
可吏治之事,最忌主观臆断。
往日京察虽有舞弊,却也有“四格八法”的成例可循,如今陛下越过吏部、都察院,直接插手,若是拔擢的官员皆能推行新政、体恤百姓倒也罢了。
可若陛下只凭“是否贴合圣意”定优劣,将那些固守成规却清廉能干的官员黜退,反倒任用些善逢迎却无实才之辈,朝野上下怕是要生出非议,届时新政推行恐遇更大阻力。
他悄悄抬眼望向御座上的朱由校,见帝王神色沉静,正翻看着案上的恩科章程,忽然又想到一层。
或许在陛下眼中,“贤能”本就与他们这些老臣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