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看重的是“操守清正、熟稔典章”,而陛下要的,怕是“敢破积弊、能行新政”的干才。
就像熊廷弼,虽性情刚直,不擅结党,却能以雷霆手段平叛推流。
江南的袁可立,虽不循常规,却能在乱后迅速安定地方。
这般想来,叶向高心中的忧思稍缓,却仍免不了暗自叹气:
罢了,陛下既有决断,且看后续成效便是。
君臣三人随后商议恩科细节,方从哲提议“考官需从非党籍的翰林与外任廉吏中选拔”,以防东林或齐楚浙党把持考题。
叶向高则补充“考生试卷需糊名誊录,且派监察御史全程监督”,杜绝舞弊。
朱由校最后定调:“凡考中进士者,先派往地方任知县或推官,历练三年后方可召回京城,不允许直接入翰林院或任六部要职。”
这般层层设防,便是为了让新科官员远离朝堂党争,先在地方积累实务经验,为新政储备真正的实干之才。
没有基层经验,不知百姓疾苦,如何能够坐稳朝堂?
什么清流浊流。
在朱由校眼中,只有有为之官。
当然
也是因为此次恩科是特加的,因此他搞出这些动作,这些官员的抵抗还不会太强烈。
若是想要在正统科举来上这么一下,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官员会反对。
半个多时辰后,朱由校放下手中的朱笔,揉了揉眉心,摆了摆手:
“诸位辛劳,好生办差便是。”
方从哲与叶向高、孙慎行连忙躬身行礼,三人缓缓退出暖阁。
待三人走后,朱由校才舒展了一下腰身,骨节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并未传旨歇息,而是将案上堆积的奏疏挪到近前。
这当皇帝,召见完臣子之后,该干的活,是不能少的。
现在朱由校一天不批阅一两百本奏疏,那心里就不得劲。
属于是变成完全体牛马了。
他当即开始批阅奏疏。
最上面一本是北直隶巡抚递来的《春耕灾情奏报》,说其他州府春雨尚可,但保定府近日遭了春旱,请求调拨新制的水车与粮种。
朱由校拿起朱笔,在北直隶奏疏上写“命科学院速调五十架水车至保定,粮种从内库拨发,务必不误农时”。
批阅奏疏,时间过得很快。
窗外的金乌渐渐西沉,暖阁内的光线愈发昏暗,太监们悄悄点上烛火,跳动的烛影映在奏疏上,将朱由校的身影拉得颀长。
直到暮色完全笼罩紫禁城,西厂提督王体乾才捧着一个玄色封皮的匣子,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。
匣子上盖着西厂的鎏金印鉴,边角处还沾着些许风尘。
显然是刚从驿马处取回的密折。
“陛下,江南、澎湖、西南的密折已至。”
王体乾单膝跪地,将匣子举过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