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放下朱笔,接过匣子,打开后取出最上面一份江南密折。
纸上的字迹是袁可立亲笔。
密折中写道,他率军攻破苏州后,并未急着追击遁逃至松江府的王好贤,反而下令暂停进军:
一方面派士兵协助地方清丈田地,将之前被王好贤裹挟的流民登记入册,分发耕牛与粮种。
另一方面则奏请扩大救灾司权限,让救灾司专员进驻苏州各乡,负责赈灾、教化与赋税登记,直接将皇权延伸至乡村基层。
朱由校逐字看完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。
他拿起案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茶水,心中暖意渐生。
江南本是士绅豪强盘踞之地,王好贤作乱虽搅得地方动荡,却也打破了旧有的利益格局,正好给了他推行新政的契机。
袁可立此举看似缓进,实则是在为后续掌控江南铺路。
清丈田地能查清隐匿的税基,救灾司下乡能削弱士绅的地方控制权,待根基稳固后,别说追剿王好贤,便是江南每年的赋税,也定然能比往日多增数百万两。
他将密折放回匣子,对王体乾吩咐道:
“传旨给袁可立,准其扩大救灾司权限,所需粮饷从江南盐税中划拨。
另命西厂细作密切监视松江府动向,摸清王好贤的党羽分布,待苏州诸事稳妥后,再一举剿灭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朱由校放下江南密折,又拿起另外一份密折。
这是秦良玉从西南送来的急报。
他捻过枪纹封蜡,拆开密折。
秦良玉的字迹刚劲利落,墨色浓淡均匀,显然是在行军间隙仓促写就,却字字清晰:
“。臣率三千白杆兵,突袭松坎,贼兵猝不及防,溃逃至川南山林。
臣已遣人封锁松坎东向三道谷口,伐木为障,设弩于崖上,奢崇明若想从东面调粮或突围,必遭伏击。
另,臣查获奢崇明与水西土司安邦彦密信,言及欲借道水西再袭重庆,臣已派人将密信送往熊经略处,谨防其声东击西”
朱由校看着“松坎已破,东路断绝”八字,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,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松坎地处黔北要冲,是奢崇明连接永宁与重庆的东线命脉,此路一断,奢崇明困守永宁,既得不到粮草补给,又无法与外围土司汇合,已成瓮中之鳖。
“历史上的奢安之乱,终究是不一样了。”
他低声呢喃。
记忆中,前世史书里的奢崇明能席卷西南,很大程度是因辽东战事吃紧,朝廷两面受敌,才给了他壮大的空隙。
可如今,自己提前两年布局,派熊廷弼镇西南,秦良玉守南坪关,又暗中扶持忠于朝廷的土司,奢崇明刚举旗便失了重庆,折了主力,连最后的退路都被堵死,哪里还有作乱的资本?
“西南之乱,平矣。”
朱由校将秦良玉的密折迭好,归入“已办”的卷宗,心中却也清楚,战事易平,新政难推。
改土归流牵扯土司百年根基,丈量田亩、设官驻兵、推广教化,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,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思绪刚落,他目光又落在另一份密折上,封皮落款是“天津水师总兵毛文龙”。
朱由校拆开密折。
“。天津水师于澎湖外海大破荷兰夷船,焚毁其三艘,俘获两艘,荷兰夷首雷约兹及随从百余人皆被生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