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的心意,朕明白。可接济二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难啊。”
“大明立国两百余年,宗室子弟繁衍得太快了。
太祖皇帝当年定下宗室分封之制,本是想让子孙后代共享富贵,可谁曾想,这些宗王、郡王们,一个个皆是多子多福,短短两百年,宗亲的数目竟已超过十万之众。”
“十万?”
张嫣微微蹙眉,她虽知晓宗室人数众多,却不知竟已到了这般地步。
“是啊,十万还是保守的数字,朕估计,人数或许已经到了十五万人了。”
朱由校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就按最低等的奉国中尉来算,每人每年的俸禄是两百石粮食。
这十万宗亲,一年下来便是两千万石俸禄。
去年朝廷全年的赋税,折算成粮食,也不过三千多万石。
若是真要按制发放俸禄,光宗室一项就占了大半,剩下的钱粮,如何支撑军队、赈灾、修河,如何推行新政?”
实际上,到了嘉靖的时候,宗禄就没有完全下发过。
“更何况,这些宗亲之中,并非人人都贫困。
那些亲王、郡王,占据着大片良田,垄断地方商贸,富得流油。
真正受苦的,是那些远支的奉国中尉、镇国中尉,还有那些未得封爵的子弟。
可即便如此,要接济这数万贫困宗亲,也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内帑的钱,朕本打算用来支持水师造船、科学院研发新技,若是都拿去接济宗室,新政便成了空谈。”
张嫣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。
她久居深宫,虽知晓朝廷财政紧张,却不知宗室问题已严重到这般地步。
她看着朱由校眉宇间的愁绪,心中有些愧疚:“是臣妾思虑不周,竟不知其中有这般难处。”
“无妨。”
朱由校握住她的手,语气缓和了些许。
“皇后心系宗室,也是一片仁善之心。
只是这宗室问题,绝非接济所能解决。
若是今日接济了,明日他们便会觉得理所当然,日后需求只会更多,朝廷根本负担不起。”
“朕已有了些想法,待京察结束,新政在西南、江南站稳脚跟,便着手整顿宗室,鼓励他们自食其力,或入仕、或务农、或经商,唯有如此,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”
张嫣闻言,眼中露出一丝希冀:
“陛下既有良策,那便是宗亲之福,也是大明之福。”
朱由校将张嫣揽在怀中,却情亲摇头。
明朝的宗室问题,不是简单的“贫富不均”,而是朱元璋定下的祖制与大明现实需求的矛盾,是一道缠绕着伦理、礼法与财政的死结。
太祖皇帝当年立国,为保朱家天下永续,定下“分封而不锡土,食禄而不治事”的规矩。
宗室子弟生来便有俸禄,无需劳作,却也被剥夺了政治权利与谋生自由。
不得离开封地,不得干预地方政务,不得参加科举,不得经商置业,甚至连与外臣结交都需报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