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印逆报、诽谤君王的案子早已盖棺定论,陛下也已还了刘一燝清白,按理说他该安心才是。
可今日这般魂不守舍、急于出宫的模样,分明是心中藏着极大的心事。
叶向高心中疑虑丛生,索性加快了手中的动作,将剩余的琐事快速处理完毕,便起身追了出去。
宫门外,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刘一燝正准备踏上等候在外的马车,身后便传来了叶向高的声音:
“刘阁老且慢!”
刘一燝闻声驻足,转过身来,见是叶向高,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:
“叶公赶得这般急切,可是有何吩咐?”
“吩咐谈不上。”
叶向高快步上前,目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,语气带着几分关切。
“只是方才见刘公面色凝重,步履匆匆,似有心事萦绕,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刘一燝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怅然,声音低沉:
“身为臣子,食君之禄,却不能匡正陛下的过失,眼睁睁看着江南百姓深陷苦难,实在是罪过啊!”
这话一出,叶向高顿时困惑起来。
他挑眉道:“陛下英明神武,推行新政皆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。
我等辅佐陛下,整顿朝纲、安抚地方,所作所为,不正是在匡正社稷、体恤万民吗?
何来‘不能匡正’之说?”
“匡正?”
刘一燝猛地提高了声音,语气中满是激动与不甘。
“江南之事,本是些士绅兼并土地、偷税漏税的沉疴,若循正道处置,一年之内便可初见成效。
可如今呢?
拖延了半年之久,整个江南都被搅得天翻地覆,王好贤那等宵小之辈竟都成了气候,流民遍野,民不聊生!
我们这些内阁大臣,又做了什么?不过是袖手旁观罢了!”
“慎言!”
叶向高连忙左右环顾,见宫门外的侍卫皆远远站着,无人靠近,这才压低声音说道:
“刘公糊涂!陛下并非不知江南乱象,只是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平息,而是彻底掌控江南!
江南士族盘根错节,积弊已深,若不用猛药,如何能打破僵局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恳切:
“刘公岂忘了?辽东建奴何等猖獗,陛下以雷霆手段整军经武,短短数年便将其压制。
北直隶清田,触动了多少豪强利益,陛下力排众议,硬是推行到底,让国库增收、百姓得利。
九边废弛已久,陛下知人善任,逐步整顿,如今边境已然稳固。
陛下做事,向来谋定而后动,江南的安定,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”
“时间问题?”
刘一燝苦笑一声,眼神中满是忧虑。
“为了掌控一地,便让上千万百姓深陷囹圄,这等行事,算得上仁君吗?”
叶向高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:
“乱局之中,当用猛药。陛下此举,虽看似严苛,却是为了长远之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