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江南士族的根基被彻底打破,新政落地生根,百姓自然能安居乐业。”
“可陛下的野心,太大了啊!”
刘一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社稷为重,君为轻。陛下固然英明神武,可他太英明了,也太敢为了!
破祖制、改儒家、兴海军、拓疆土……
桩桩件件,皆是惊天动地之举。”
他望着远处宫墙巍峨的轮廓,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:
“汉武帝雄才大略,却耗空国力。
隋炀帝开疆拓土,终致天下大乱。
秦始皇一统六国,却二世而亡。
这些先例,历历在目。
陛下的雄心,不知对我大明臣民来说,是福,还是祸啊!”
夕阳彻底沉入西山,暮色笼罩了紫禁城。
叶向高看着刘一燝满是忧思的侧脸,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刘一燝的担忧,并非全无道理。
陛下的手段太过凌厉,野心太过宏大,这般一往无前的姿态,的确让人既敬畏,又隐隐不安。
可他更清楚,大明积弊已深,若不彻底革新,便只能坐以待毙。
陛下的选择,或许是大明唯一的生路。
“刘公。”
叶向高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沉重。
“陛下心中自有丘壑。我等身为臣子,能做的,便是尽己所能辅佐陛下,在他行差踏错之时,及时规劝。至于未来如何,我们如何说得清?”
叶向高拢了拢身上的绯色官袍,继续温声劝道:
“刘公连日操劳,面色瞧着不甚舒展,不如好生歇息一晚,明日还要处置票拟、协理政务,身子骨要紧。”
他心中暗忖,刘一燝这般郁郁,定是为了前日复社几名读书人因私报诽谤君父被处斩之事。
那些后生行事激进,又多是江南人士,刘公素来怜才,想必是为此痛心不已。
刘一燝闻言,缓缓摇了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怅然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
“朝事?如今这文渊阁里,又有多少真正由我们处置的朝事?”
他身为内阁次辅,本是与首辅叶向高一同坐镇这大明最高决策中枢的核心人物。
按制,次辅当辅助首辅参与机务,每日辰时便要与阁臣共阅通政司送来的奏章,在会揖讨论时率先发声陈说利弊,协助首辅草票复核,再一同呈请皇帝批红。
文书起草、档案管理、六部协调、典礼筹备,哪一样不是次辅该管的分内事?
可如今,这些职责竟成了徒有虚名的摆设。
“陛下勤政,一日要批阅近二百份奏疏。”
“我们内阁所谓的票拟,不过是照着陛下预先圈定的意思誊写一遍,连些许增减的余地都没有。
昔日设立内阁,本是为辅弼君德、参赞机务,如今这票拟之权,早已形同虚设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中添了几分愤懑:
“更不必说陛下新设的内廷机务司,但凡与军机相关的奏疏,全由那班新科进士出身的近臣处置,我等连过目之权都无。
他们年轻气盛,不知边事艰难、政务繁杂,只凭陛下心意行事,这般下去,如何了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