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景象渐渐清晰:渔船上只有一个汉子,膀大腰圆,光著上身,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,正弓著身子拼命摇櫓,脸上满是仓皇与狠厉,正是方才从杭州突围的李铁头!
“是李铁头!”
丁白缨眼神骤然一凛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李铁头?”
丁修和丁同时惊呼。
“就是那个弒君夺位的偽顺皇帝?”
丁白缨重重点头,將千里镜递给丁,沉声道:“绝不会错!之前刺杀王好贤时,我曾与他大战数十回合,他左肩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,是我当时交手时留下的,方才在镜中看得一清二楚!”
此话一出,甲板上眾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方才的沉鬱与疲惫一扫而空。
偽顺皇帝李铁头,乃是朝廷悬赏万两白银捉拿的首恶,如今竟在这钱塘江上撞见,这可是送上门的天大功劳!
周毅脸色一正,当即喝道:“传令下去,起帆提速,追上去!绝不能让这逆贼逃了!”
水师士兵们闻声而动,迅速拉起船帆,调整航向,海沧船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那艘小渔船疾驰而去。
船帆鼓满了风,船身划破江面,激起两道白色的浪痕。
丁修握紧了手中的苗刀,眼中满是兴奋:“没想到啊没想到,没去杭州城捡功劳,倒在江面上撞见了大鱼!
这李铁头可是头號战犯,拿下他,陛下指不定还得再赏我们一笔!”
丁白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沉声道:“他已是穷途末路,今日定要將其擒获,为那些死在偽顺手中的百姓和义士报仇!”
夜色中,海沧船与小渔船的距离越来越近,李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,摇櫓的速度愈发急促,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海沧船乘风破浪,船帆鼓满劲风,船身划破江面激起雪白浪涛,速度之快,绝非李铁头那艘破旧渔船所能企及。
不过半盏茶功夫,巍峨的战船便已逼近小渔船,船舷高耸如墙,將渔船笼罩在阴影之下,巨大的压迫感让李铁头浑身发紧。
“各位军爷,误会误会!”
李铁头强作镇定,慌忙放下櫓,搓著沾满江水的双手,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。
“我就是个打渔的,夜里出来赶潮,可不是什么歹人!”
他刻意佝僂著身子,试图掩盖自己膀大腰圆的身形,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船舷上的明军士兵,满是慌乱。
“渔民?”
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,带著彻骨的寒意。
“灵隱寺中,李铁头,你忘了是谁与你大战数十回合,险些取你性命?”
丁白缨立於海沧船船舷边,衣袂被江风猎猎吹动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锁定著渔船上的汉子。
李铁头闻声抬头,看清丁白缨的面容时,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一僵。
一个多月前灵隱寺的血战瞬间涌上心头。
正是眼前这几人,如鬼魅般潜入寺中,刺杀了王好贤,当时他与这女子交手数十回合,被其凌厉的刀法逼得险象环生,左肩的刀疤至今仍隱隱作痛!
“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!”
李铁头又惊又怒,再也装不下去,猛地站直身子,眼中闪过狠厉。
“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撞见你们!”
“你才是弒君夺位、祸乱江南的乱臣贼子!”
丁翀攥紧朴刀,指节泛白,眼眶瞬间通红。
他猛地想起那些在刺杀行动中牺牲的同门师兄弟,想起他们倒在血泊中的模样,胸中怒火熊熊燃烧,对著丁白缨急切喊道:“师父!別跟他废话,速速杀了此人,为师兄们报仇!”
李铁头见状,反倒冷静了几分。
他知道今日难逃一死,索性横下心来,拔出腰间仅剩的短刀,拍了拍胸口,高声喝道:“来!谁敢与我一战?我李铁头纵横江南,还怕了你们这些江湖草莽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