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则朱由校心中还藏著一著关键棋子。
摊丁入亩。
只是他深知“贪多嚼不烂”的道理,新政推行需循序渐进,若一次性拋出太多触及根本的变革,必然会引发守旧派的联合反扑,反而適得其反。
摊丁入亩,核心是將固定的丁银总额併入田赋,按亩徵收,这意味著占有大量土地的豪强勛戚、官绅地主需多缴赋税,而无地、少地的农民则能减轻负担。
这项政策虽能从根本上解决赋税不均的问题,却也最是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。
而政策的推行,终究要依靠遍布全国的各级官员。
若是他们心存牴触、消极怠工,甚至暗中勾结豪强阻挠,摊丁入亩只会寸步难行,甚至引发更大的动盪。
“先稳住这些官员再说。”
朱由校心中自有盘算。
“养廉银给足甜头,廉政院握紧铁拳,恩威並施之下,总能让他们乖乖听话o
等这几项新政落地生根,官员们习惯了革新节奏,再推摊丁入亩,阻力自会小上许多。”
朝会后续的流程按部就班进行,但在场官员们早已心不在焉。
这些朝臣一个个神色各异,有欣喜於养廉银丰厚的清廉之臣,有惶恐於廉政院威慑的贪墨之辈,有担忧新政影响的守旧官员,也有振奋於革新气象的有识之士。
终於,隨著朱由校起身离去,元日朝会正式结束。
群臣缓缓退出文华殿,殿外的阳光虽暖,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波澜,窃窃私语声在宫道上久久不散。
朱由校则率先返回乾清宫东暖阁,刚一踏入殿门,便卸下了帝王的威严与紧绷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连日来的操劳与朝会的高强度博弈,让他身心俱疲,但眼底深处,却闪烁著愈发锐利的光芒。
“改革已入深水区,往后的路,只会更难。”
他心中暗忖。
“容不得半分懈怠,必须更加勤政,时刻紧盯朝中局势,稍有不慎,便可能前功尽弃。”
朝中千头万绪,新政的落地、官员的调整、地方的反馈、潜在的阻力,无一不需要他一一考量。
朱由校接过周妙玄递来的热茶,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,浅啜一口,甘醇的茶香混合著暖意顺著喉咙蔓延开来,稍稍缓解了疲惫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在暖阁的热气中化作一缕轻烟。
其实,对於养廉银所需的数百万两白银,朱由校早已胸有成竹。
去岁一年,新政初显成效,各地赋税大幅增长,尤其是江南的盐税,更是迎来了爆发式增长。
从前每年不足两百万两的盐税,如今已飆升至一千多万两白银,翻了五倍有余。
这背后,自然是他將各地盐场收归皇商把持,规范了盐价与税收,堵住了从前官商勾结、偷税漏税的巨大漏洞。
“单是盐税一项,便足以支撑养廉银的开支。”
朱由校心中盘算著。
“再加上清丈土地后新增的田赋、日益繁荣的工商税,国库只会愈发充盈,根本无需担忧財力不足。”
但他心中清楚,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。
真正能从根本上解决大明赋税不均、国库空虚问题的,终究还是摊丁入亩。
只有让那些占有大量土地却逃避赋税的豪强勛戚、官绅地主们吐出应缴的税负,才能真正实现“赋税公平”,才能让底层百姓卸下沉重的负担,过上安稳日子。
“难啊!”
朱由校轻嘆一声,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。
这项政策触及的利益太过庞大,阻力之大,难以想像。
他伸出手,一把將身旁的周妙玄揽入怀中。
少女柔软的身躯带著温热的气息,朱由校微凉的手掌径直探入她的宫衣之中,感受著掌心的细腻与暖意,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