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明军斥候的搜山进度,不出两日,便能查到这片埋伏区域。
到那时,埋伏的优势尽失,他们只能被迫放弃,十日心血將付诸东流。
“父亲。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,柳川智信大步上前。
他身著全套武士具足,胸甲上刻著家族纹章,腰系太刀与肋差,背上斜挎著一张长弓,肩头披著一件朱红色的母衣,迎风展开,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给我三百人,我去引明军入谷!”
柳川调兴转头看向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隨即点了点头。
此刻已是骑虎难下,若不诱敌深入,这场埋伏便彻底作废。
“为今之计,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他拍了拍柳川智信的肩膀,语气凝重。
“你要小心行事,只许佯攻,不可硬拼。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退,保住性命要紧。”
此番出兵朝鲜,本就是为了夺取土地,若全焕无法击败明军,他绝不会在此地死磕。
届时,带著对马藩的精锐撤回本土,保存实力,日后才有捲土重来的可能。
土地固然珍贵,但也要有命去拿才行。
柳川智信眼中闪过一丝亢奋,躬身领命。
“父亲放心!孩儿定將明军引入谷中,助父亲大功告成!”
柳川智信率领的三百人,乃是对马藩精锐中的精锐,兵种配置极为分明。
一百名枪足轻身著简陋胴丸甲,手持丈二长枪。
一百名弓足轻背负和弓,腰挎矢囊,箭矢上浸过桐油,透著杀意。
还有一百名铁炮足轻,肩扛仿製葡萄牙人的火绳枪(日式铁炮),枪身黝黑,腰间掛著火药壶与铅弹袋,虽射程与威力不及明军火銃,却已是对马藩拿得出手的重火力。
至於骑兵,却是一个没有。
日本列岛本就產马稀少,良驹更是凤毛麟角,对马藩地处海岛,更是缺马成疾。
柳川智信胯下那匹战马,已是藩中极品,却依旧身形矮小,肩高不足五尺,鬃毛杂乱,与蒙古游骑胯下高大健壮的蒙古马相比,宛如侏儒见巨人。
好在日本武士普遍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,这矮小战马倒也堪堪能承载其体重,只是衝锋陷阵之时,终究少了几分气势。
柳川智信催马出谷,身后三百足轻迅速铺开,摆出经典的雁行阵。
步兵呈人字形排列,两翼微微前突,如同大雁展翅,既便於展开火力,又能隨时包抄侧翼。
寒风卷著残雪,吹动著他们背后的朱红色母衣,猎猎作响,在空旷的谷口显得格外醒目。
谷外明军大营前,明安台吉正带著千余名亲卫巡查,忽见谷口杀出一队身著异服的兵卒,顿时愣了一下。
身旁的朝鲜领军之將具仁垕,乃是綾阳君李倧的表兄,平日里养尊处优,何曾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日本武士?
见对方手持利刃、气势汹汹,顿时脸色发白,手握长矛的手指微微发抖,脸上露出明显的惧色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柳川智信催马前行,在距离明安等人百米处勒住韁绳,胯下矮马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他先是用生硬的朝鲜话高声喊道:“对面,谁敢与我一战?一骑討!”
见对方未有反应,又换成半生不熟的明朝官话,再次嘶吼:“何人敢与我单挑?一骑討!”
“一骑討”乃是日本武士的传统对决方式,战斗前双方各派一名武士出阵,互通姓名、亮明身份后展开单挑,胜者方有资格统领军队继续作战,这在日本战国时期极为盛行。
柳川智信此举,既是想凭藉单挑震慑明军,也是想按照自己熟悉的规则,引出明军將领,趁机佯装不敌,诱敌入谷。
可明安台吉乃是蒙古悍將,一生征战,只知“胜者为王”,哪里懂什么日本武士的规矩?
他听清“一骑討”的意思后,先是愣了愣,隨即勃然大怒,指著柳川智信哈哈大笑。
“兀那侏儒!也敢在此猖狂?还敢邀战?看老子撕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