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鲜王朝的“良贱制度”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將人分为三六九等。
良人与贱人不得通婚,贱人不能参加科举,甚至不能穿白色衣物(白色是两班专属顏色),若贱人不小心衝撞两班贵族,可被当场打死而无需偿命。
百姓毫无政治权利,地方官由两班担任,他们与豪强勾结,搜刮民脂民膏,百姓若被冤枉或遭受剥削,根本无处申诉。
所谓的“诉冤鼓”形同虚设,反而可能因“以下犯上”被治罪。
偶尔爆发的“奴变”(奴婢反抗主人)或“民乱”,也因缺乏组织、武器简陋,很快被官府镇压,参与者多被凌迟处死,头颅悬掛在城门上暴晒,以做效尤。
天启元年,庆尚道奴婢因不堪主人虐待发动反抗,烧毁地主庄园,最终被官府派兵围剿,百余名参与者全被残忍杀害,其家人也被流放为奴。
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,朝鲜百姓早已对本国上层失望透顶,何来半分感激之情?
而明军一到,便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没收叛乱贵族与豪强的土地,按人口均分给出无地百姓,每户授予百亩良田,还发放种子与可借耕牛。
废除苛捐杂税,只徵收三成田税,摇役每年不超过一个月,且多是修水利、
开荒地等利民工程。
废除“良贱之別”,允许贱人自由择业、参与农耕,不再受隨意买卖打骂之苦。
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他们苦了一辈子,从未被当成人看待,而明军带来的不仅是土地与温饱,更是做人的尊严。
谁把他们当牛马压榨,谁把他们当子民善待,谁是为一己私慾祸国殃民,谁是为安定民生浴血奋战,他们心中自有一桿秤,分得明明白白。
如此一来,朝鲜百姓对明军倾心拥戴,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。
汉城,以及北面诸道进行清丈田地、开坑荒地、分配土地,並且进行春耕前的准备。
而另外一边。
全罗道罗州,昔日繁华的州府如今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。
朝鲜国主李琿暂居的行宫,虽是临时修整,却难掩破败。
朱漆剥落的樑柱、蒙尘的窗欞、萧瑟的庭院,无一不映衬著主人此刻惶惶不安的心境。
行宫正殿之內,李琿身著褪色的王袍,髮髻散乱,往日里还算沉稳的脸庞,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。
全焕败了,汉城丟了,三万大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。
对马藩的倭人也败了,藩主宗义成被俘,残部仓皇逃窜,再无半分战力。
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,他寄予厚望、秘密派遣的大將朴一宿,竟也落得兵败被俘的下场。
这一连串的噩耗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李琿心头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深知,朴一宿是他的死穴。
一旦朴一宿倒戈,他勾结叛逆、对抗大明的罪名便会铁证如山,而如今,这最坏的情况,似乎已经成真。
“大王!不好了!大事不好了!”
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吏曹判书李尔瞻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官帽歪斜,袍角沾满尘土,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慌乱。
他扑倒在殿中,声音带著哭腔:“大王,明国————明国派遣使者来了!此刻已在行宫门外,要求面见大王!”
使者?!
李琿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如同被惊雷炸响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,又跟蹌著坐下,嘴唇哆嗦著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使————使者?明国————明国派使者来做什么?”
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,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。
大明此刻派使者前来,绝不可能是安抚,大概率是兴师问罪!
李尔瞻趴在地上,浑身颤抖,声音带著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