杉村智次看著眾人,最终也只能咬了咬牙,恨恨地说道:“好!我便信你这一次!若是此事败露,我定不饶你!”
柳川调兴见状,紧绷的下頜线微微鬆弛,嘴角终於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那笑容藏在鬍鬚阴影里,带著几分算计的冷冽,又透著如释重负的轻鬆。
这些家臣已然被绑上了自己的战车,再无退路。
“既然要靠明军入侵”求存,那戏便要做足,半点不能掺假。”
柳川调兴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厅內眾人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即刻传令下去,挑选对马藩外的竹岛、新岛两处无人小岛,连夜运送残破甲冑、断裂兵器、烧焦的旗帜堆满滩头,再让伤兵在岛上留下血跡、篝火痕跡,营造出两军激战、
明军强行登岛的假象。
另外,严令沿岸百姓不得隨意出海,对外只宣称明军袭扰,海防戒严”,谁敢走漏风声,以通敌论处!”
这番布置细致入微,听得眾人暗自心惊。
柳川调兴这是要將谎言彻底坐实,不给任何人留退路。
“还有,我三日后便亲自上洛,面见征夷大將军德川秀忠公!”
柳川调兴加重语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只有我当面陈情,將明军欺辱”之事渲染得淋漓尽致,才能说动幕府出兵援助。”
话音刚落,厅內便陷入短暂的沉默,眾人各怀心思。
阿比留健次郎眉头紧锁,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,上前一步拱手道:“柳川家督,营造假象、请求幕府出兵固然重要,可藩主殿下,还有我们各家被俘的武士,难道就不设法换回了吗?”
他的话音未落,桶口七郎、杉村智次等人眼中也泛起热切的光芒。
此番朝鲜大败,被俘的何止宗义成一人?
对马藩各家谱代家臣的子侄、亲信,少说也有数百人落在明军手中。
阿比留健次郎的长子、樋口七郎的弟弟,都在俘虏之列,这些人都是家族的未来,他们如何能不心急?
柳川调兴早料到眾人会有此问,神色平静地頷首:“自然要换。我已想好,可派遣使者前往汉城,与明国交涉赎人”之事。”
当然,换人是假,他心中却另有盘算。
想要让德川幕府真正动怒出兵,光靠虚假的战场痕跡远远不够,必须要有“实据”。
比如明国態度狂妄,不仅拒绝赎人,还出言贬低德川幕府,甚至提出割让对马岛、赔偿巨额军费的无理要求。
只有这样,才能戳中幕府的痛处,激发他们的怒火。
而要编造这些“实据”,就必须先与明国进行“沟通”,拿到所谓的“国书”,再加以篡改,方能以假乱真。
没有这场看似无用的交涉,后续的戏便无从谈起。
“与明国沟通之事,关乎重大,需得稳妥之人前往。”
柳川调兴话音刚落,外交僧规伯玄方便缓缓上前,双手合十道:“贫僧身为对马藩外交僧,常年负责与朝鲜、明国的交涉事宜,此事交由贫僧前去,最为合適。”
他身著灰色僧袍,神色淡然。
外交僧本就是负责对外联络的核心角色,此刻主动请缨,既合情合理,也让眾人少了几分疑虑。
柳川调兴见状,心中大喜,当即转身,对著厅內眾人深深下跪伏地行礼,额头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,语气恳切。
“对马藩如今已是风雨飘摇,能否挺过这生死一劫,保住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,护住各家的亲人性命,便全拜託诸位了!
营造战场、稳定藩內、联络明国、斡旋幕府,每一件事都至关重要,缺一不可。
柳川调兴在此立誓,他日渡过难关,定当与诸位共享荣华,绝不敢忘今日之功!”
这番姿態放得极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