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慌乱,开始有条不紊地敘述早已编排好的“事实”,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,力求逼真。
“將军殿下,诸位大人,此次明军犯境,绝非偶然,实乃早有预谋!”
柳川调兴的声音带著刻意压抑的悲愤。
“其一,明国此番出兵朝鲜,名义上是助朝鲜平乱,实则是借平乱之名,行吞併之实!
如今朝鲜汉城、平壤等重镇皆被明军占据,朝鲜国王已被明军软禁,兵权、政权尽落明人之手,朝鲜已然沦为明国的附庸!”
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殿上眾人的神色,见不少老臣面露震惊,心中暗自得意,继续说道:“其二,明国吞併朝鲜之后,野心愈发膨胀,早已对我日本国虎视眈眈!
对马藩地处朝鲜与日本之间,乃是咽喉要道,明国若要攻打日本,必先取对马藩作为跳板。
据藩內细作探查,明將毛文龙曾在军中扬言,要饮马江户,將大日本纳入大明版图”,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”
说到此处,柳川调兴的声音愈发激动,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“其三,明军於半个月前深夜,趁我对马藩毫无防备之际,突然发起偷袭!
当时藩主宗义成大人正在处理藩內事务,仓促间召集足轻迎战。
可明军船坚炮利,战船皆是能跨海作战的巨舰,火炮威力无穷,我藩的战船与工事不堪一击!”
“藩兵虽拼死抵抗,却终究寡不敌眾,一战下来,战死足轻逾千,主城被明军焚毁大半,粮草、財物被劫掠一空!”
柳川调兴的声音带著哭腔,额头抵在榻榻米上。
“最可嘆的是宗义成大人,为了掩护藩內百姓撤退,亲自率军断后,力战不敌,最终与藩中二十余名勇士以及上千足轻,一同被明军掳走,至今生死未卜!”
他將整个事件的时间、地点、人物一一罗列,从明军吞併朝鲜的“铺垫”,到凯覦日本的“野心”,再到偷袭对马藩的“经过”,环环相扣,细节详实。
甚至编造了明军火炮轰城的巨响、藩兵战死的惨状、宗义成断后的英勇,每一个情节都描述得栩栩如生,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。
期间,德川家光虽未插话,却一直目光锐利地盯著他,观察著他的神態与语气。
而诸位老臣也不时提出疑问,比如“明军战船有多少艘?”“偷袭的具体时辰?”
”
宗义成大人被俘时的情形?”。
柳川调兴都早有准备,对答如流,没有半分破绽,反而让这份编造的“事实”显得愈发可信。
柳川调兴的额头汗如雨下,后背的衣襟早已湿透,既紧张於被幕府重臣反覆盘问,又暗自庆幸自己早已將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。
毕竟,只有让幕府彻底相信明军的野心与对马藩的冤屈,才能换来幕府的出兵援助,也才能保住他对马藩家督的地位。
议事厅內的气氛愈发凝重,烛火映照下,眾老臣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。
明军吞併朝鲜、凯覦日本、偷袭对马藩、掳走藩主。
这一系列的消息,如同惊雷般在眾人心中炸响,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来自西方的巨大威胁。
德川家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,眉头紧锁,深褐色的眼眸中满是思索与凝重。
柳川调兴的敘述太过逼真,由不得他不信。
若此事属实,那明国的野心已然超出了幕府的预料,一场关乎幕府存亡的大战,或许已近在眼前。
“你先下去候命。”
德川家光的面色沉凝如铁,眉宇间縈绕著未散的阴霾,他对著殿中仍跪地的柳川调兴挥了挥手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嗨!”
柳川调兴心头一紧,虽满心期盼幕府即刻发兵,却也知晓此刻急功近利只会引人生疑。
他叩首起身,躬身倒退著退出议事厅,脚步虚浮。
他只能祈祷自己编排的说辞足够逼真,能让幕府儘快下定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