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光表面顺从,內心却早已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。
他要让那些曾经轻视他、质疑他的人看看,他有能力独当一面,有资格执掌幕府的未来。
可大久保忠邻的这番话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了他的心头。
德川家光脸上的平静瞬间荡然无存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原本平稳的眼眸中,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,甚至带著几分被冒犯的锐利。
他清楚大久保忠邻是两朝老臣,资歷深厚,所言或许是出於稳妥考虑,但在他听来,这番话却充满了轻视与否定。
“理当稟报大御所定夺”。
这句话,不就是在说,他这个现任將军,还不足以独立处理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吗?
不就是在眾人面前,再次揭开他“权力未稳、需仰仗大御所”的伤疤吗?
今日召集老臣议事,他本是想借著处理明军犯境这等大事,展现自己的决断力与掌控力,一步步树立將军的权威。
可大久保忠邻的提议,却將他拉回了那个需要依附父亲、看人脸色的境地。
一丝冷意从心底悄然升起,顺著脊椎蔓延至全身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唇线抿得更紧,下頜线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,原本清俊的脸庞,因这份隱忍的不悦,多了几分冷冽。
他没有立刻发作。
此刻与这位权重望重的老臣硬碰硬,不仅討不到好处,反而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、不堪大任。
但这份不满,却如同种子般在心底扎根、萌芽,让他看向大久保忠邻的目光,多了几分疏离与戒备。
“此事我自会向父亲稟报。”
德川家光的声音平静,目光扫过下首的大久保忠邻。
“但眼下先彻查对马藩与明军的纠葛,弄清来龙去脉,与稟报大御所並不衝突。幕府处理事务,当有主次之分。”
大久保忠邻闻言,心中暗自懊悔。
方才一时心急,竟忘了这位少年將军最忌讳旁人轻视他的决策权,如今已然触了逆鳞。
他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回席位,垂首敛目,双手放在膝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,整个议事厅內,再无人敢隨意打断將军的决断。
“传柳川调兴上殿!”
德川家光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嗨!”
殿外的武士高声应诺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未过片刻,一名身著深色纹付羽织的男子便被引了进来。
正是对马藩家督柳川调兴,他腰间佩著家传短刀,步履略显虚浮,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,尚未完全平復心神。
此刻身处江户城本丸议事厅,面对幕府將军与诸位权重望重的老臣,柳川调兴心中的紧张难以言喻。
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实权者,每一道目光落在身上,都让他觉得如芒在背。
但他毕竟是一方藩主家督,歷经风浪,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走到殿中,他双膝跪地,双手扶地,额头几乎触碰到榻榻米,行了最隆重的叩拜大礼“对马藩家督柳川调兴,拜见將军殿下!拜见诸位老中大人!愿將军殿下圣体安康,幕府国运昌隆!”
“起来回话。”
德川家光的声音冷冷的,没有一丝温度,也並未让他起身,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头顶。
“和我说说对马藩的事,事无巨细,一一讲来,若有半分隱瞒,休怪幕府军法无情!”
“嗨!!”
柳川调兴的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