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宫道寂静无人,只有巡夜的锦衣卫提著灯笼,脚步轻缓地来回走动,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魏朝身著蟒纹宦官服,脚步沉稳,心中却翻涌著难以平復的波澜。
刚踏入司礼监的房门,便听到一阵“吸溜吸溜”的吃麵声。
抬头一看,只见西厂提督王体乾正坐在桌前,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哟,这不是魏公公吗?”
王体乾抬眼看到魏朝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么晚了,魏公公怎么才回司礼监?”
魏朝心中一沉,面上却不动声色,缓步走到桌旁坐下,淡淡回道:“陛下刚歇息,伺候完陛下,自然就回来了。
倒是王公公,这么晚了还在司礼监,难不成还在为公事操劳?”
王体乾扒拉了一大口麵条,咽下后,带著几分故作淡然的炫耀说道:“嘿嘿,咱就是个閒不下来的命,在司礼监候著也踏实。
不瞒魏公公说,朝鲜那边刚传来急报,咱们西厂的番子在那边立了大功,陛下向来关心朝鲜战事,等陛下一醒,我便第一时间把这消息稟报上去。”
魏朝闻言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心中泛起一阵不悦。
这王体乾,明摆著是在他面前炫耀功绩,无非是想说自己又为陛下立了新功,衬得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无所作为。
他压下心中的情绪,没有接话,只是接过旁边小太监递上来的碗筷。
碗里是一碗简单的麵条,配著一小碟咸菜,看起来颇为寒酸。
若是不知情的人,恐怕会以为这些权倾朝野的司礼监大太监,深夜宵夜竟如此简朴。
可只有宫中人才知道,这是紫禁城“封火制度”下的无奈选择。
紫禁城的宫殿楼宇皆为木结构,防火向来是头等大事。
歷史上曾多次发生火灾,烧毁大量宫室,损失惨重。
因此,尚膳监在每日下午四点多做完晚饭后,便必须熄灭所有明火,不得再私自生火做饭。
夜间更是有严格的用火禁令,太监在值夜班时严禁私自生火,宫內专门设立了防火班,日夜巡逻,每班都配备水缸、麻搭、火鉤等消防设备,就连殿內的蜡烛,也有专人看守,以防引燃可燃物。
如此一来,深夜想要吃上热食,便只能利用白天封炉时留存的余热,快速煮熟麵条这类易熟的食物,既合规又能果腹,麵条配咸菜便成了宫中夜班人员的最佳选择。
当然。
这看似简朴的麵条,实则並不简单。
魏朝低头一看,碗中的掛麵看似普通,实则是用精肉丝、鱼翅、名贵补品熬製的浓汤和面,再经过特殊工艺製成,每一根麵条都浸润著食材的精华,价格堪比山珍海味。
即便是在防火制度的约束下,这些手握实权的大太监,也总能找到办法享受奢华。
体制內的隱性福利与贪污,从来都是无孔不入。
表面上遵循著简朴的规矩,暗地里却早已將奢华融入了细节之中,既不违制,又能满足私慾,这便是宫中老油条们的生存智慧。
魏朝拿起筷子,囫圇地吃著如同山珍海味一般的麵条,却味同嚼蜡。
耳边听著王体乾时不时提起朝鲜的战功,语气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,他心中的焦虑与不满愈发强烈。
这王体乾与魏忠贤,一个接一个地立功,而自己却始终无所作为,长此以往,自己这司礼监掌印的位置,恐怕真的要保不住了。
他娘的!
怎样才能立功?
才能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