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————什么?”
床榻上的周妙彤浑身猛地一颤,白皙的肌肤瞬间褪去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
她早就知道,严峻斌勾结乱党,落到锦衣卫手里绝无生路,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,当“处斩”二字从沈炼口中平静说出时,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,顺著脸颊滚落,砸在锦被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谢————谢谢你。”
她声音哽咽,带著浓重的鼻音,连说话都断断续续。
沈炼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她,眉峰微蹙,语气依旧平静无波。
“是我亲手抓的他,也是我审的他,最后也是我监斩的。你该恨我才是,怎么还要谢我?”
“我谢你————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。”
周妙彤抬手拭去眼泪,可泪水却越擦越多。
“我知道他罪有应得,可我————我总该知道他的结局。”
沈炼静静看著她,看著这个自己曾经视若珍宝、奉若神明的女人,如今为另一个男人哭得肝肠寸断。
心中没有嫉妒,没有愤怒,更没有心疼,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。
他早已放下了那段轻狂的感情。
曾经,周妙彤在暖香阁,一曲惊鸿,让他甘愿倾尽所有,只为博她一笑。
那时的她,是不染尘埃的女神,是他灰暗锦衣卫生涯里唯一的光。
可世事变迁,她爱上了別的男人。
而他,也在刀光剑影、尔虞我诈中磨平了所有温情,变得心冷如铁。
如今的周妙彤,於他而言,不过是风月场中一个宣泄欲望的工具罢了。
就像一辆再好的自行车,既然已经落入自己手中,该蹬的时候便要用力蹬,哪怕自己不蹬,迟早也会有別人来蹬。
更何况,这还是他凭实力“贏”来的。
严峻斌被抓后,周妙彤的私房钱被锦衣卫尽数查抄,暖香阁的东家见他如见阎王,百般討好,早就把周妙彤的身契暗暗交了上来。
她如今,不过是他沈炼的私有物。
“过几日,我还会过来。”
沈炼留下这句话,没有再多看周妙彤一眼,转身便朝著房门外走去。
他脚步轻快,没有半分留恋,仿佛身后那满室的脂粉香与缠绵意,都只是碍眼的尘埃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又轻轻合上,將周妙彤的哭声与所有的过往,都牢牢关在了这方寸之间。
房间里,周妙彤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蜷缩起来,將脸埋在锦被里,唇齿紧紧咬著被褥,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,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情郎已死,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沈炼,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
他不喜欢她了,甚至把她当成了隨意取乐的玩物。
赎身钱没了,自由没了,连暖香阁的东家都对她避之不及,在锦衣卫的威慑下,没人敢帮她,也没人敢救她。
呵。
她自嘲地笑了一声,眼泪却流得更凶。
说到底,她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罢了。
沈炼很快下了楼。
楼下的大厅里,丝竹声悠扬,笑语声喧囂,富家子弟与美艷妓子推杯换盏,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。
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,洒在他离去的背影上,竟透著几分与这风月场格格不入的孤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