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理了理帽檐,將帽檐压得更低,遮住了眸中的情绪,快步融入了南城熙攘的人潮之中。
方才那场旖施的温存,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,醒来便无痕。
沈炼径直朝著城东的锦衣卫千户所疾行而去。
不多时,千户所那座朱漆大门便映入眼帘,门前悬掛的“锦衣卫北镇抚司”牌匾在阳光下泛著冷光。
沈炼推门而入,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往日里还算清静的院落,此刻竟聚满了身著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,一个个面色凝重,正有条不紊地检查著兵刃与护具,甲冑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。
千户卢剑星一身玄色劲装,正亲自繫著护心镜的絛带,试百户靳一川则站在一旁,擦拭著手中的绣春刀,刀锋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。
两人皆是沈炼过命的兄弟,平日里同在一处当差,情同手足。
沈炼见状,脚步顿住,脸上掠过一丝诧异,扬声问道:“大哥,三弟,这是怎么了?瞧著阵仗,莫不是又有硬仗要打?”
卢剑星抬眼瞧见他,点了点头,声音沉肃。
“確实有大事要办。
城东的內府纺织厂,你知道吧?
厂督太监苏培盛,这廝胆大包天,竟敢借著督办织造的名头,贪墨內府库银,剋扣工匠月钱,甚至勾结外臣倒卖贡品丝绸。
东厂西厂那边已经查了半个月,铁证如山,陛下亲自下了旨意,命咱们北镇抚司去拿人!
“”
“苏培盛?”
沈炼眉头微挑,这名字他听过,是內府里颇有些脸面的太监,没想到竟是只硕鼠。
他正思忖间,身旁的靳一川忽然凑上前来,鼻尖在他身前狠狠嗅了嗅,隨即坏笑著挑眉。
“二哥,你身上这香味儿,是天字一號楼的茉莉花香水吧?说,是不是又去暖香阁找周妙彤了?”
靳一川的声音不算小,引得周围几个锦衣卫纷纷侧目。
沈炼面不改色,將手一摊,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。
“嗨,不过是忙里偷閒,放鬆放鬆罢了。”
“放鬆?”
卢剑星闻言,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,他放下手中的护具,走到沈炼面前,语气带著几分训斥。
“沈炼,那周妙彤是个什么身份?暖香阁的妓子,你整日往她那里跑,就不怕惹上是非?
难不成,你还没放下她?”
“放下?”
沈炼闻言,忽然低笑一声,他上前一步,拍了拍卢剑星的肩膀,眼底一片清明,没有半分留恋。
“大哥,我正是因为彻底放下了,才会去找她。
从前她是我心心念念的人,可现在,她於我而言,不过是个泄慾的玩物罢了。”
这话听得卢剑星眉头皱得更紧,他刚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沈炼抢先一步打断。
“大哥,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沈炼收敛了笑意,指了指院中整装待发的眾人。
“正事要紧,拿苏培盛这等蛀虫,可不能耽误。我这就去换衣服!”
说罢,他像是生怕卢剑星再嘮叨,脚下生风一般,逃也似的朝著里间的更衣房跑去,只留下一句远远传来的话。
“我的事儿,等办完差再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