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脚步一顿,忽然想到了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意。
客氏收了皇商的好处,那王体乾、魏朝手底下的人,就真的乾净吗?
王体乾执掌司礼监,魏朝盯著皇庄,两人都握著內府的实权,皇商、皇庄的生意往来,哪一样能离得开他们?
说不准,这两人的手下早就借著职权,和那些皇商勾连在一起,捞了不少油水。
若是能借著彻查皇商的由头,抓住王体乾、魏朝的几条辫子,那可就不仅仅是戴罪立功了。
既能將客氏的烂事抹平,又能趁机打击异己,削弱对手的势力,在这內廷爭权夺利的棋局上,他便能稳稳立於不败之地。
打击异己,从来都是这般,借势而为,一石二鸟。
魏忠贤再也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扬声喝道:“来人!”
门外的小太监连忙躬身应诺:“奴婢在!”
“去,把李永贞、李朝钦他们几个叫来,再传锦衣卫指挥僉事许显纯,就说咱家有要事相商!”
不多时,几名东厂的亲信太监,还有身著飞鱼服的许显纯,便匆匆赶到了魏忠贤的私邸。
眾人见魏忠贤面色阴沉,皆是心头一紧,不敢多言,垂手侍立在一旁。
“咱家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一事要吩咐。”
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,目光扫过眾人,语气冰冷。
“即日起,东厂、锦衣卫联手,加大对辽东、江南两地皇商的彻查力度,还有各地皇庄,尤其是北直隶的皇庄,都给咱家细细查!
不管牵扯到谁,不管他背后有什么靠山,只要查出贪墨、走私的行径,一律拿下!
抄没的赃款赃物,尽数登记造册,报给咱家!”
此言一出,眾人皆是面色剧变,神色沉重起来。
皇商、皇庄皆是內府直辖,牵扯甚广,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。
许显纯犹豫了一下,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,拱手问道:“厂公,此事————可是陛下的意思?”
“放肆!”
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喝道,三角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戾气。
“许僉事,你是在东厂当差当久了,连规矩都忘了?陛下的意思,是你能隨便打探的?”
许显纯嚇得浑身一颤,连忙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,声音发颤:“属下失言!属下罪该万死!”
其他几名太监也嚇得脸色惨白,纷纷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魏忠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见他嚇得魂不附体,这才缓缓收回目光,摆了摆手,语气淡漠:“都下去吧!记住,此事要儘快办妥,不许出任何差错!若是走漏了风声,或是查不出个结果,咱家唯你们是问!”
“是!奴婢遵命!”
眾人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行礼,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。
直到走出魏忠贤的私邸,沐浴在外面微凉的夜风中,眾人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看来,接下来,北京城又该流血漂櫓了。
另外一边。
乾清宫东暖阁。
往日里总是迴荡著硃笔落纸的沙沙声,此刻却被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打破。
咳嗽声沉闷而压抑,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,听得殿外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心头紧绷,大气都不敢喘。
朱由校斜倚在铺著厚厚锦垫的御座上,脸色苍白,眉头紧紧蹙著。
几日前,这只是春寒料峭时染上的些许风寒,他素来习惯硬扛,並未放在心上,昨日甚至还临幸了宫女周妙玄。
可谁曾想,病情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愈发严重起来。
此刻的他,浑身恶寒不止,纵然盖著厚厚的锦被,仍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额头却又滚烫髮热,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