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有言有恆產者有恆心”,商贾有了合法经营的產业,百姓有了谋生餬口的生计,天下方能安居乐业,人心方能安定。”
“朕並非要让官府亲自下场经商,与民爭利。
朕要做的,是除苛禁、轻赋税、明规制”。
废除那些束缚商业发展的严苛禁令,减轻商贾的税负,订立清晰严明的律法章程,让商贾能够光明正大地合法经营。
官府只执掌监督之权,不插手商业经营,不与商贾爭利,反而藉助商贾的流通之利,来弥补国库的不足,来改善民生的困顿。”
朱由校微微一顿,目光锐利如炬。
“这,与诸位口中的与民爭利”,乃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!”
“朕常读史鑑。
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中,司马迁一语道破世情: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这並非贬斥逐利,而是正视人之常情。
他又言农而食之,工而成之,商而通之”,三字递承,道尽民生根本。农夫耕耘以產五穀,工匠巧作以成器物,而商贾奔走四方,方能使江南的云锦罗綺、福建的武夷新茶、广东的青花瓷器,跨越千山万水抵达北地。
让北地的粟米麦粮、西山的煤炭,顺流而下惠及南疆。”
“若无商贾穿针引线,南物北运、北货南流便成空谈。
百姓或困於无米之炊,或苦於无器之用。
朝廷亦难收关税之利,难济边餉之缺。
商贾者,实乃连通地域、调剂余缺的民生之桥,更是充盈国库、稳固国本的国用之脉。
此等功绩,怎可因其逐利便斥为贱业”?”
话音落,朱由校的目光落在吏部尚书顾秉谦身上。
“顾卿掌天下选官之权,向来以贤能”为取士圭泉。
朕思量,贤才不必尽出於科举仕途。
若商贾之中有明晓商道、心怀家国者,能为朝廷疏通商路以筹军餉,能为百姓谋利以安民生,可否破格录用一二,或授以冠带荣誉,使天下商贾知晓,仕途並非唯一正途,经商亦能建功立业、
光宗耀祖?
如此,方能让他们不再以贱业”自轻,转而循规蹈矩、合法经营。”
顾秉谦素来善於体察圣意,闻言立刻躬身叩首。
“陛下圣明!古有举贤不避亲疏,任能不避贵贱”之说,选官本就该不拘一格。
商贾之中藏龙臥虎,若有贤才愿为朝廷效力,自然当予以录用。
此举一来可激励商贾向善向义,二来能为朝廷招揽实用之才,三来可破士农工商”的等级桎梏,实乃一举三得的两全之策!
臣附议陛下之见!”
顾秉谦话音刚落,一直沉默不语的群辅李汝华终於开口。
“陛下所言,句句皆引经据典,字字切中当下財政要害。
如今朝鲜、西南土司大战,军餉日耗千金。
京畿、江南灾荒频发,賑灾需海量银钱,国帑空虚已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。
若能如陛下所言,疏通商路、轻摇薄赋以促商贸兴盛,確实是缓解財政压力的良策。
只是——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多了几分审慎。
“商贾逐利之心本重,若不加规制,恐有偷税漏税、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之弊,反而损害民生口臣以为,需制定严密详尽的规制,明確商税额度、贸易范围、违禁条款,设专人监督核查,方能既保国利,又护民生,使商贸活动在正道上良性发展。”
朱由校闻言,龙顏微动,頷首讚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