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指尖的动作募地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这个时辰,骆思恭深夜求见,必是有紧急军情或是重大案情。
他略一沉吟,旋即頷首,语气平静无波: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魏朝应声退下,不多时,便引著一身飞鱼服的骆思恭踏入暖阁。
骆思恭身著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制式官服,蟒纹暗绣,步履沉稳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。
他一进殿,便俯身跪地,行的是三叩九拜的大礼,声音洪亮而恭敬。
“臣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,恭请陛下圣躬万安!”
“朕安。”
朱由校抬手示意他起身,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,开门见山。
“夜间求见,所为何事?”
骆思恭起身,依旧垂著双手,躬身答道:“启稟陛下,臣这几日督办御医李文投毒一案,已颇有进展。
只是————
此案牵扯甚广,牵涉之人身份特殊,臣不敢擅作主张,特来呈送情报,恳请陛下圣裁!
话音落,骆思恭从怀中取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情报,双手高举过顶,神色愈发恭敬。
魏朝见状,连忙上前几步,小心翼翼地接过情报,转身呈送到朱由校的御案之上。
朱由校伸手拿起情报,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。
起初,他的神色还算平静,可隨著视线掠过“赵志远”“周永春夫人”“钟兆斗夫人”等字样,眉头便渐渐蹙起。
待看到“信王府长史王守信”“密议提及信王”这几行字时,他的瞳孔骤然一缩,握著情报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再往下看,情报中清晰记载著,隆福寺密室之中,赵志远与几位官员家眷密谈李文案的善后事宜,反覆提及信王,言语间颇有依仗之意。
“轰!”
他的面色瞬间难看,眼底的平静被惊涛骇浪所取代。
这个太医李文,不过是太医院一个不起眼的御医,他的背后,竟然牵扯出了皇商、朝廷大员家眷,甚至————信王?
朱由检?
那个平日里对自己恭敬有加,事事顺从,一心辅佐自己推行新政的皇弟?
朱由校的心臟猛地一沉,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,顺著脊背悄然蔓延。
他猛地攥紧手中的情报,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惊疑。
难道————
朕的皇弟,也要凯覦朕的性命,也要参与这场谋逆之事吗?
他怎能相信?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朱由检是他的异母弟,年岁相差不大,幼时一同在宫中读书习字,虽非一母同胞,却也有著几分兄弟情分。
他登基之后,朝中党爭汹汹,朱由检,始终站在他的身后,沉默寡言,却事事以他的意志为先。
他推行新政,设皇明军校,清丈土地,朱由检从未有过半句异议,甚至主动请缨,帮著打理內府的一些產业,替他分忧解难。
这样一个看似安分守己、恭谨谦卑的皇弟,怎么会牵扯到谋逆大案之中?
朱由校目光死死盯著情报上“信王”二字,心头翻江倒海。
是被人利用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