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帘落下,隔绝了王府的最后一丝暖意,只留下轿內沉闷的空气,压得朱由检心头髮紧。
轿子缓缓启动,軲轆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朱由检坐立难安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带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对著轿外沉声问道:“魏掌印,你倒是跟本王透个底,陛下深夜召我入宫,到底是为了何事?
若是本王哪里做得不对,也好让本王有个准备。”
轿外传来魏朝平淡的声音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“殿下多虑了,陛下只是有要事相商,具体是什么事,咱家也不清楚。
殿下只需安心隨咱家入宫,见了陛下自然知晓。”
“知晓?”
朱由检咬了咬牙,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。
“这都三更天了,陛下有什么要事不能等到明日?
是不是————是不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本王的坏话?
还是说,那些商贾的事————”
他越想越慌,那些收受好处、倒卖內府凭证的勾当,虽说之前陛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保不齐这次是动了真怒。
可魏朝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追问,只淡淡丟了一句。
“殿下莫要胡思乱想,到了宫中,自然一切明了。”
之后便再无回应,任凭朱由检在轿內如何揣测,都不再搭话。
朱由检碰了一鼻子灰,心中的惴惴不安愈发浓烈。
他靠在轿壁上,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想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,从那些商贾的贿赂,到府中的醉生梦死,再到平日里的种种荒唐行径,越想越觉得心惊,连手心都渗出了冷汗。
轿子一路顛簸,不知走了多久,终於缓缓停下。
朱由检掀开轿帘一角,映入眼帘的是紫禁城巍峨的宫门,夜色中,宫墙高耸,灯笼高悬,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寒意。
“殿下,请下轿吧。”
魏朝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朱由检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下轿子。
他以为魏朝会带著他往乾清宫的方向去。
陛下深夜议事,多半是在乾清宫的东暖阁。
可出乎他意料的是,魏朝却领著他,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是————勖勤宫的方向?
朱由检的脚步猛地一顿,眼中满是错愕。
勖勤宫,那是他未出宫建府之前,在宫中的居所。
自他搬入十王府后,这里便一直空著,怎么会带他来这里?
“魏掌印,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陛下不在乾清宫吗?”
他忍不住再次追问,声音里带著几分慌乱。
魏朝脚步未停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陛下自有安排,让咱家先带殿下来此处暂居几日,等候召见。”
“暂居几日?”
朱由检脸色骤变,心头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深夜召我入宫,却不见我,反而让我在此处暂居?魏掌印,你把话说清楚!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他伸手想去抓魏朝的衣袖,却被魏朝侧身避开。
魏朝转过身,三角眼扫过他慌乱的脸庞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