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音刚落,史永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心中猛地一跳,连忙上前一步,对著三人再次躬身行礼,语气急切地恳求道:“曹公公且慢!
三位大人,恳请给我一夜时间!
我即刻回府,亲自劝说家父,让他主动到巡抚衙门自首,交代所有事情。若是我能说服他,不仅能避免刀兵相见,也能让此事妥善解决,减少不必要的风波。”
史永安此番从京城星夜兼程赶来,心中最大的念头便是保住父亲的性命。
若是此刻便下令抓人,父亲一旦被定罪,便是灭族之罪,即便自己是陛下的亲信,也难逃干係。
唯有让父亲主动自首,坦白从宽,才有一线生机。
左光斗看著史永安急切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瞭然,缓缓开口说道:“史御史一片孝心,本无可厚非。
但新政推行刻不容缓,我们没有一夜那么多的时间。
这样吧,便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。
一个时辰之內,你必须赶回史府劝说令尊,若是能让他主动前来自首,我们便从轻发落。
若是一个时辰之后,你未能带回令尊,或是令尊拒不认罪,我们便立刻下令,包围史府,强行抓人。”
“你放心,你回到山东、藏在巡抚衙门的消息,只有我们三人知晓,外面的人,包括布政司、按察司以及山东锦衣卫的官员,都一无所知。
你可以放心回去劝说令尊,不必担心消息走漏。”
曹化淳何等精明,瞬间便听出了左光斗的话外之音,眉头一挑,问道:“左都諫的意思是,布政司、按察司以及山东本地的锦衣卫,都不可信?”
要知道,洪世俊、李右諫、孟习孔、王承勛等人,都是皇爷亲自钦点的官员,按理说都是陛下的亲信,是推行新政的核心力量。
左光斗此刻说出这番话,显然是对他们有所防备。
“並非是不可信,而是不得不防。”
左光斗缓缓摇头,语气凝重地说道:“虽然他们的官职是陛下亲自指派的,初期也確实全力配合我们推行新政。
但诸位不要忘了,他们中的不少人,已经在山东为官数年,与当地的官绅商贾难免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。
新政推行以来,清丈田地、整顿盐政,已经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,谁也无法保证,其中没有人与那些阻挠新政的商贾暗中勾结,或是被他们收买。”
他拿起案几上的一份案卷,缓缓说道:“这是按察使司递上来的,关於济南府官员消极抵抗新政的调查报告。
其中提到,不少官员与本地的商贾往来密切,甚至有官员在新政推行期间,仍接受商贾的宴请。
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,多一分防备,总是好的。”
左光斗的这番话,如同一块巨石,重重地砸在了史永安的心上,让他心中更加沉重。
他原本以为,山东的官员都是陛下的亲信,新政推行的阻力只来自於那些商贾豪强。
此刻才明白,山东官场的复杂程度,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。
官商勾结,盘根错节,稍有不慎,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。
史永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焦虑,对著三人再次躬身行礼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多谢左大人成全!
我定在一个时辰內,给三位大人答覆!
若是一个时辰之內,我未能说服家父前来自首,便请三位大人即刻下令,入府抓人,不必顾及我的情面!”
他心中清楚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,一边是君臣大义与自己的仕途,还有史家满门的性命。
若是父亲执迷不悟,继续阻挠新政,等待史家的,便是灭族之灾。
相比於灭族的后果,大义灭亲虽然痛苦,却能保住史家的香火,保住自己的仕途。
说完这番话,史永安不再犹豫,转身便朝著內堂外快步走去。
看著史永安离去的背影,內堂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朱承宗走到案几前,拿起那份关於官员与商贾往来的调查报告,仔细翻阅著,眉头越皱越紧,语气冰冷地说道:“没想到这些人中,竟真的有人敢暗中勾结商贾,抵制新政!若是查实,定要將他们一併拿下,斩首示眾!”
曹化淳也收起了脸上的阴鷙,缓缓说道:“左公考虑周全,幸好我们有所防备,没有將史永安到来的消息告知其他人否则,一旦消息走漏,史朝佐提前做好准备,甚至畏罪潜逃,我们再想抓住他,就难如登天了。”
左光斗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