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,繁星点点,月光洒在济南府的街巷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。
可在这平静的夜色之下,却隱藏著汹涌的暗流。
“史永安能否说服史朝佐,还是个未知数。”
左光斗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。
“我们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。
成国公,你即刻调动五百精锐緹骑,隱蔽在史府附近的街巷,隨时待命。
一旦一个时辰过去,史永安未能带著史朝佐前来自首,便立刻包围史府,不许任何人进出,强行抓人!”
“好!”
朱承宗当即应道,转身便要离去。
“等等。”
左光斗叫住了他,补充道:“记住,行动时务必小心,儘量不要惊动周边的百姓,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混乱。
若是遇到抵抗,格杀勿论!”
“在下明白!”
朱承宗沉声应道,大步走出了內堂。
与此同时。
史永安正骑著一匹快马,在济南府的街巷中疾驰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噠噠噠”的声响,打破了夜色的寂静。
他的心中焦急万分,不断催促著马匹加速。
自己手中的时间不多了,一个时辰,不仅是说服父亲的时间,更是保住史家满门的最后机会。
很快。
他便到了史家门前。
史家的朱漆大门在沉沉夜色中愈发醒目,门楣上的“太史第”匾额被门廊下的宫灯映照,泛著一层暖黄却略显诡异的光晕。
史永安骑在快马上,胯下骏马嘶鸣一声,前蹄扬起,他几乎是狼狈地一跃而下,胸口因一路疾驰而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。
方才在巡抚衙门许下的一个时辰之约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而此刻,府內隱约传来的喧囂,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。
父亲果然还在与那些人密谋。
史永安顾不得整理身上沾染的尘土,快步衝到门前,攥紧拳头,重重地拍打在朱漆大门上。
“砰砰砰!”
敲门声急促而响亮,在夜色中穿透力极强,打破了史府周遭的寧静。
没过多久,门內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伴隨著门房不耐烦的嘟囔:“谁啊?大半夜的敲门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
门閂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一道缝隙里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,眉头紧锁,脸上满是怒色。
可当他看清门外立著的人影时,怒色瞬间凝固,隨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,眼睛猛地瞪大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是————是大公子!您怎么回来了?!”
史永安是史家的骄傲,万历四十一年进士,如今更是京城的监察御史,是陛下身边的红人。
他常年在京城任职,极少回山东,门房乍见之下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转身就要往府內跑,高声呼喊:“大公子回来了!老爷!大公子回来了!”
“住口!”
史永安低声喝止,语气严厉。
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街巷,夜色深沉,不见行人,只有几盏街灯在远处摇曳,这才稍稍鬆了口气,对门房沉声道:“不必大喊大叫,此事不宜声张。”
门房被他的气势震慑,连忙停下脚步,收敛了脸上的喜色,恭敬地应道:“是,大公子,小的遵命。”
史永安迈步踏入府中,门房连忙在身后关上大门,重新插好门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