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內的庭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路,两侧的石榴树在夜色中影影绰绰。
沿途遇到的管事、护卫、僕役,见了史永安,都纷纷停下脚步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,连忙躬身行礼:“大公子安好!”
史永安只是微微頷首,脚步不停,径直朝著內堂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神色凝重,眉头紧锁,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,让眾人不敢多问,只能在他身后窃窃私语,猜测著这位大公子深夜归来的缘由。
很快,內堂便出现在眼前。
这座內堂是史府商议要事的地方,此刻大门紧闭,却能看到门缝中透出的明亮灯火,隱约还有人声传来,夹杂著酒杯碰撞的脆响和阵阵欢声笑语。
史永安的心猛地一沉,放缓了脚步,放轻了呼吸,悄然走到门边,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缝上。
里面的声音瞬间清晰了许多。
首先传入耳中的,是他父亲史朝佐的声音,带著几分得意:“————诸位放心,那左光斗、朱承宗再厉害,也想不到我们会用这招釜底抽薪。
半个月兑换二百万两新幣,再过几日,他们的银幣就该告罄了。
到时候新幣信用崩塌,百姓怨声载道,新政自然推行不下去!”
紧接著,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,史永安听出是临清张百万:“史老爷英明!
还是您有办法,想出这大规模兑换的计策。
那些愚民被流言一骗,果然疯抢著兑换新幣,帮我们消耗著朝廷的储备。
等他们拿不到新幣,定然会去找官府闹事,到时候我们再推波助澜,保管让新政彻底黄了!”
“哈哈哈!”
一阵鬨笑声传来,另一个声音说道:“还有那些官员,收了我们的好处,一个个消极抵抗,新政推行得举步维艰。
依我看,用不了一个月,朝廷就得下旨暂停新政!
到时候,我们的生意就能恢復原样,再也不用受那些鸟气了!”
“说起来,还要多谢史老爷的公子在京城任职,让我们也能提前知晓新政的动向,才能做好准备。”
又一个声音说道,带著几分奉承。
史朝佐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:“犬子在京城,自然能为我们打探些消息。
不过此次能顺利阻挠新政,还是仰仗诸位齐心协力,日后事成,我史某定不会亏待大家!”
里面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史永安的心上。
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拳头紧紧攥起。
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,父亲不仅参与了阻挠新政的阴谋,还是其中的主谋之一!
那些所谓的“义商”名声,那些乐善好施的举动,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讽刺。
“大公子?”
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史永安猛地回过神,转头看去,只见管事正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著疑惑和恭敬。
他是史府的老管事,看著史永安长大,对史家忠心耿耿。
史永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愤怒与失望,对著管事招了招手,示意他靠近。
管事连忙快步走上前,躬身听候吩咐。
“你立刻进去,告诉父亲,就说我回来了。
史永安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管事能听清。
“让他即刻出来,到后院的密室与我一见。
记住,一定要附耳小声告诉父亲,千万不要惊动里面的其他人,就说我有京城来的绝密消息要当面稟报。”
管事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大公子会有这样的吩咐。
深夜归来,还要偷偷摸摸地在密室见面,不让其他人知晓,这其中定然有非同寻常的事情。
但他不敢多问,连忙点头应道:“是,大公子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