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门两侧的石狮子被擦拭得鋥亮,头顶各繫著一朵硕大的红绸花。
朱红色的府门上,贴著烫金的“喜”字,字体道劲有力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门楣之上,悬掛著数十盏宫灯,灯穗隨风轻扬,摇曳出几分灵动的喜庆。
府內更是忙碌不休,下人穿梭往来,有的扛著木料修缮迴廊,有的捧著锦缎裁剪喜服,有的端著精致的瓷器布置內院,还有的在庭院中搭建喜棚,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谨慎又欣喜的神色。
三日后,便是信王朱由检大婚的日子,这场由皇后张嫣亲自操持的婚事,早已传遍京城,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。
此时,与信王府的热闹喜庆截然不同的,是西苑习武场的肃穆。
西苑地处皇城西侧。
习武场的青砖地面被烈日晒得滚烫,踩上去能清晰感受到热浪从脚底蒸腾而上,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尘土气息与草木被暴晒后的清香。
场地边缘的兵器架上,摆放著长枪、大刀、弓箭等各式兵器,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,为这片场地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。
朱由校身著一身玄色劲装,腰束明黄色玉带,脚踩黑色云纹皮靴,正稳稳地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上。
这匹马身形矫健,四肢修长,鬃毛如墨,一双眼眸炯炯有神,仅凭气息便能感受到其蕴含的惊人力量。
朱由校单手轻握韁绳,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身侧,身姿挺拔如劲松,脊背笔直,下頜线紧绷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视著前方的习武场,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英武之气。
他常年习武,又亲自督办新政,整个人的气质既有帝王的沉稳威严,又有武將的剽悍果决,与平日里在殿內批阅奏疏时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在他身后约莫三丈远的地方,信王朱由检正略显狼狈地伏在一匹棕色的普通骏马上。
与朱由校的英武挺拔不同,朱由检身著一身浅蓝色暗纹便服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他被圈禁在宫中一个多月,未曾见过多少日光,皮肤变得异常白皙,却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,如同上好的宣纸被褪尽了光泽,连嘴唇都带著几分淡紫。
此刻他双手死死攥著韁绳,指腹因用力而泛红,身体微微颤抖,臀部勉强贴著马鞍,腰杆佝僂著,显然对骑马这等耗费体力的事极为生疏,甚至隱隱带著几分恐惧。
马蹄轻轻一动,他便会本能地绷紧身体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马背上,瞬间被蒸腾殆尽,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驾!”
朱由校轻轻一夹马腹,胯下的汗血宝马便会意地迈开蹄子,步伐稳健地在习武场上缓步踱步。
马蹄踏在滚烫的青砖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,与周围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,却丝毫不显杂乱。
他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狼狈不堪的朱由检,眉头微微蹙起,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。
“整日流连於烟柳之地,沉迷温柔乡,荒废时日,倒不如好好上马练练骑射,日后也好为大明上阵杀敌,为国分忧!”
话音刚落,朱由校便猛地勒住韁绳,胯下的汗血宝马应声停下,前蹄微微扬起,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,隨即稳稳落地,动作利落而优雅。
他抬手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白羽箭,动作乾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沓。
只见他深吸一口气,胸膛微微起伏,將体內的燥热与杂念尽数排出,手臂缓缓拉开,肌肉线条在玄色劲装的勾勒下清晰可见,青筋微微凸起,尽显力量感。
他的眼神紧紧锁定著远处五十步外的靶心。
“咻!咻!咻!”
三声清脆的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,如同裂帛一般划破习武场的寧静。
三支羽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向靶心,箭头精准地扎在靶心的红心上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,排列得整整齐齐,竟是標准的“品”字形。
如此精准的箭法,即便是常年习武的將士也未必能做到,更何况是身为帝王的朱由校。
“陛下好箭法!”
“圣驾威武!”
一旁候命的內侍与禁军士兵见状,纷纷压低声音喝彩。
他们皆是常年在宫中当差,见过朱由校的诸多本事,却依旧被这一手精湛的箭法震撼,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崇敬,却又不敢过於喧譁,生怕惊扰了圣驾。
朱由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这精准的三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