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放下弓箭,將其递还给身旁上前伺候的內侍,转头再次看向朱由检。
站在朱由检身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立刻会意,快步走到一匹备用的马匹旁,拿起一把特製的木弓。
这把木弓的弓身由软木製成,弓弦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,力道远小於实战用的铁弓,是特意为初学者准备的,即便是体弱之人也能勉强拉开。
方正化捧著木弓,快步走到朱由检的马前,躬身说道:“信王殿下,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木弓,请您试试。”
朱由检闻言,缓缓抬起头,眼神中带著几分怯懦与羞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。
他从马背上艰难地伸出手,接过方正化递来的木弓。
这把在常人手中轻如无物的木弓,在长期缺乏锻炼的朱由检手中,却显得沉甸甸的,仿佛有千斤重。
他双手握著弓身,尝试著將弓弦往回拉动,可无论他如何用力,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的冷汗愈发密集,顺著脸颊滑落,浸湿了胸前的衣襟,弓弦却纹丝不动。
他的手臂微微颤抖,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,却连弓弦的分毫都未能拉动,更別说搭箭射箭了。
“唉————”
朱由校见状,轻轻嘆了口气,语气中带著几分失望,却並未有过多的责备。
朱由检常年流连於市井之间,疏於锻炼,如今拉不开这把木弓也在情理之中。
他双腿微微一夹马腹,胯下的汗血宝马便快步跑到习武场边,隨后他纵身一跃,身姿轻盈而利落,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。
另一边,朱由检见朱由校下来了,心中更加慌乱,双手一松,木弓“啪”的一声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这声轻响在习武场上显得格外突兀,也让朱由检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他连忙想要从马背上下来,却因为过於紧张,脚下一滑,身体失去平衡,朝著一侧倒去。
好在一旁的唐王孙朱聿键眼疾手快,快步上前,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朱聿键的力道不算大,却足够沉稳,在他的搀扶下,朱由检才跟蹌著从马背上下来,双脚落地时,还忍不住打了个趔趄,站稳身形后,仍在微微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著。
朱由检站稳身形后,立刻低下头,不敢去看朱由校的眼睛,长长的睫毛紧紧耷拉著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声音带著几分颤抖。
“皇兄————臣弟无能,连一张木弓都拉不开,让你失望了————”
被圈禁的这一个多月里,他每日都在反思自己的过错,想起此前流连烟柳之地、荒废学业、甚至被朝中別有用心之人当棋子利用的荒唐行径。
再看看如今朱由校的英武与担当,心中的压力与害怕便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让他抬不起头。
那段被圈禁的日子,是朱由检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。
偏殿狭小而压抑,每日只有两餐粗茶淡饭,没有了往日的锦衣玉食,没有了狐朋狗友的陪伴,更没有了出入风月场所的自由。
他每日只能对著冰冷的墙壁发呆,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。
他渐渐明白,那些平日里围著他转的人,不过是看重他信王的身份,想要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而真正关心他的,只有眼前这位兄长。
可他此前却一次次伤透了兄长的心,想到这里,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悔恨。
然而。
朱由校却並没有责备他,反而迈开脚步走上前,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朱由检微微一怔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讶,眼眶微微泛红。
朱由校的眼神平静而温和,没有丝毫的怒意,反而带著几分兄长的包容:“朕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,也和你差不多,骑射技艺也不甚嫻熟,连马都骑不稳,更別说射箭了。
你不必妄自菲薄,只要肯用心学,日后定能有所成就。”
听到这话,朱由检的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,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。
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到严厉的斥责,甚至会被朱由校彻底放弃,却没想到朱由校会如此宽容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哽咽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