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化在水里,分三次喂。若能发汗,便是见好。”
老妇颤抖接过,正想跪下磕头,却被谢知韫摇摇头扶住。
殿角更阴暗处,阿玉蜷缩在阿娘破烂的外衫下。
她烧了两天两夜,身上像着了火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脑子里嗡嗡直响。身下铺的干草堆扎着她后背,又痒又疼。
“阿玉,撑住……撑住啊……”阿娘的抽泣声忽远忽近。
一股干净、清苦的草木香气劈开混沌,柔柔飘来。
阿玉费力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,只见一道逆光的轮廓轻轻蹲在跟前。
绣鞋沾了点泥,裙间垂着只鱼形玉佩。月白衣衫,素色披风顺肩滑落,铺展在地,像朵绽开的白兰。一缕红带隐在墨发间飘逸。
“姑娘!菩萨姑娘!”她听见阿娘的声音在发抖。
一双手贴上她额头,清凉透着皮肤渗入,暂时压住了骨头里烧出的火。
她脑袋不自觉往那手的方向蹭了蹭。
“暑湿困脾,兼有积滞。小翠,取针来。”
她听见那人声音轻柔,像春溪流淌,又似白玉温软。
阿玉意识稍稍清醒,一张清秀的脸映入眼帘,肤光胜雪,眸似清泉。
她只觉那人说不出的好看,就像画上走出的仙子。
只一眼,她就匆匆将目光挪开,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角,怕再多看一眼,便会将那人弄脏。可又忍不住想偷偷瞧上一眼,眼神只是凝在那人的玉佩处,没敢往上。
那人轻轻握住她的手,触感细腻如绸,她下意识想缩回去,却被那轻柔的力道捏住。
“阿玉吗?莫怕,针一下便好。”那人持针温声道。
针尖刺入虎口,针柄捻转,胀胀的,但不疼。
阿玉呆呆看着那枚玉佩在眼前晃啊晃,像鱼儿游进心间,漾动一池静水。
手起针收,那人用手绢拭去她虎口细微的血点,又从箱中取出小包药粉,递给阿娘。
“这是藿香正气散,水化开喂她。若能发汗,夜里便会松快些。”
“多谢菩萨姑娘!多谢菩萨姑娘!”阿娘连声道谢。
阿玉目光追随她起身,走向下一个呻吟的妇人,又看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大殿内飘然移动,像暗夜里唯一的月亮。她只怔怔望着,直到那月光隐没殿外。
阿娘推了推她,喂下药,哽咽道:“阿玉,这是恩人……要记住啊……记住……”
药很苦。阿玉闭眼吞下,意识再次模糊。
那晚她果真发了汗。
她在昏沉中睁眼,只见屋顶漏下的明月,晃成白色的鱼,游过黑暗。
阿玉这场大病,歇了近半个月才能下地。
痊愈后,她随阿娘在汴京城西赁了间矮破小屋住下。
阿娘白日里去浆洗房帮工,她便在家煮饭、缝补,偶尔接些跑腿的活。
日子清苦,但总算有了落脚处。
她心底却埋了桩事。
破庙里那抹皎月,总在梦里不语地照着。
跑腿时,阿玉偶然间听茶肆说书人提起:“谢太医府上千金,谢氏知韫,是汴京城出了名的医者仁心,常施药济贫”。
又听邻家妇人闲聊:“谢家小娘子可真是菩萨心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