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玉便认定,一定是她。那个在破庙里施针救她一命之人。
自此,她便开始留意谢家的消息。
她不敢去谢府门前——高门大户,朱漆铜环,石狮威严。她只敢远远望着。
有时在斜对街巷口,有时在拐角的榆树下。
一等就是半日。大多时候都等不到。偶尔看见马车驶出,帘子低垂,什么都瞧不见。
有一回,她蹲在榆树下,见两个衣冠楚楚的书生从谢府墙外经过。
一人摇着扇子道:“谢家那位千金,听说又去城外施药了。一介女流,整日抛头露面,成何体统?”
另一人嗤笑:“读了几本医书,便真当自己是华佗再世?女子本该恪守闺训,她这般行径,未免太离经叛道。”
阿玉手指抠进树皮里。
等那两人走远,她悄悄跟上去。见二人在茶馆门前驻足闲聊,她便偷溜到后院,墙边恰有一桶浇花剩的水。
她费力端起木桶,攀上墙头,屏息倒下。
哗啦——
水泼个正着。两个书生惊叫着跳开,浑身湿透,纸扇上的墨笔也糊成一团。
“哪个小泼皮!?”
等两个书生环顾张望时,阿玉早已跃下墙头,头也不回地钻进小巷。
她胸口怦怦直跳,手心全是汗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她跑出两条街才停下,扶着墙喘气,低头看着自己破布鞋。
鞋尖开了口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脚趾。她撇撇嘴,将脚趾往里缩了缩。
心里那点快意,突然淡了,变成一种酸酸涩涩的东西。
谢姐姐才不是那样!她是顶好,顶好,顶好的人!
可她没法站在那些人面前,大声反驳。
她只敢泼一桶水,然后逃开。
后来,她又听说谢姐姐常去济生堂。
于是每隔几日,她便挎着竹篮,假装路过药铺。
有时篮里装着刚买的菜,有时是替人跑腿取的物件。
她总在对面炊饼摊的帘布后站着,盯着药铺那扇黑漆门。
等啊等。
这一等,便从夏末等到次年深秋。
这日晌午,天高云淡。
阿玉刚替绣坊送完丝线,怀里揣着几枚铜板的跑腿钱。
不知不觉间,她又走到济生堂对街,照例停在炊饼摊旁。
布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麦香和芝麻香气飘出来。她咽了咽口水,摸了摸怀中那几枚铜板——那是晚上和阿娘的饭钱。
她缩回手,眼睛依旧盯着药铺。
门帘忽然掀开,一女子从里面走出。
一袭月白衣衫,水青色褙子,腰间的鱼形玉佩随着步子轻轻摆动,手里还拿着几卷书。
正是谢知韫。
秋阳斜斜照在她侧脸上,眉眼比一年前更添几分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