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雨来得突然。
天际闷闷响过几声雷,窗上先是斜斜织过细密的雨丝,而后炸开一朵朵瞬灭的水花。
灶台上炖着汤,当归和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,暖融融地漫开。
谢知韫正系着围裙切葱,刀落在案板上,笃笃作响。
“豆腐再有一会便可下锅。”她头也不回,抬腕擦擦额角微汗,“子榆,碗碟可有摆好?”
“好啦好啦!”
陆子榆从客厅飘来,凑到谢知韫身后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“好香啊!我们知韫的厨艺越来越好了!”
“别闹,小心烫到。”谢知韫侧过脸,轻轻用手肘顶她,“师从陆大厨,自是差不了。”
陆子榆正要笑,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她摸出来看。
许颜君:谈谈。我在楼下。
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她走到客厅,撩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路灯昏黄。老树旁,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,车窗半开,车灯的光被树影切成一段一段。
“怎么了?”谢知韫调小灶火,擦净手走来。
“没事。”
陆子榆放下窗帘,转身时表情已恢复如常。
“我下去一趟,很快回来。”
她走到玄关,拿起谢知韫送她那把草莓熊雨伞。
谢知韫站在客厅暖光里,安静看着她,什么也没问,只是轻声道:“汤在灶上温着,回来刚好喝。”
陆子榆手搭在把手上,回头对她笑了笑:“等我,一会一起吃饭。很快。”
她撑开伞,推开单元门,雨夜的空气一下子贴上来,又湿又凉,带着点泥土的腥味。
黑色轿车亮着双闪,猩红的光点在积水里跳跃,像溺水的星星。
许颜君推门下车,没打伞。
羊绒大衣瞬间吸饱了水,沉甸甸挂在身上,颜色更深。发丝贴在颈侧,妆没花,却显得脸色苍白。
她怀中紧紧护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被雨声打碎。
“说吧。”陆子榆站在伞下,没有靠近。
两人隔着几步远,却像隔着整个坍塌的时光。
许颜君冷笑了一下,嘴角弧度有些僵硬。
她走近,将文件袋递过,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我查清楚了。全部。关于谢知韫。”她声音压得很稳。
“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。只要你回头,这些东西就不会存在。”
陆子榆没接,也没看一眼。
“然后呢?”她声音异常冷静。
许颜君呼吸变重,目光死死锁着陆子榆,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,她眨也不眨。
“然后?陆子榆,你知不知道你在和什么人生活?”
她猛的抽出文件袋中的纸,一张张在陆子榆眼前展开。
纸张微微颤抖,模糊的照片和打印纸迅速湿透,墨迹晕开。
她声音陡然拔高,一声撕裂雨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