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颜君的心口忽然像空了一块。
那个笑,那么熟悉,又那么陌生。
一时竟想不起在何时见过,只是依稀记得,她也曾站在那束目光里。
许颜君忽然想起四年前。
陆子榆和她刚在一起不久,她们去临市出差。回程的高速上遇到堵车,车开得很慢。陆子榆在副驾上睡着了。
她记得很清楚,那时的陆子榆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稚气,还留着齐肩的栗色直发,发丝散在脸侧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眼镜垮到鼻头,嘴角漾着清浅的笑意。
那时,许颜君本想叫醒她,说“在外面睡着,会很失礼”。
可不知为何,她只是伸手,将音乐关停。
车继续缓慢地向前挪动。
风噪没了,只听得见身旁人清浅且均匀的呼吸。
有那么一刻,她甚至希望这条路长一点,再长一点,永远不要有尽头,让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。
那时候的陆子榆,身上也是那种毫无防备的松弛。
后来呢?
在米其林餐厅,陆子榆会小心翼翼把餐刀调整到她教过的角度。在她批评过那只草莓熊幼稚后,会默默把熊丢掉,换成了祖马龙香薰。在她驳回方案后,会在深夜把自己关进书房,背影绷得像调紧的琴弦。
陆子榆还是会笑,但那笑容也越来越标准,越来越谨慎。
加班也越来越晚,交给她的方案也越来越完美,越来越能独当一面。
她们在家里,聊的永远是下一个季度的目标、潜在的风险、进步的空间。
许颜君当时觉得,那就是爱,那就是成长。
是她亲手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打磨成最光辉璀璨的玉器。
她以此为傲,从不怀疑。就像园丁看到自己培养出最完美的玫瑰。
直到,她看见有人觊觎这朵玫瑰。
这种骄傲变成了恐惧。
她只能将玫瑰攥得越来越紧,只怕一松手,玫瑰便会被其他人摘走。
掌心忽然传来一阵黏湿的痛。
许颜君这才回过神来。
低头看去,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紧掌心,洇出点点殷红。
这时,活动那头中传出一阵熟悉的笑声。
陆子榆又转过身,拿起册子,继续和下一个客人交谈。背脊重新挺直,笑容重新明亮,完美,无可挑剔。
就像她曾经教她的那样。
可许颜君却不敢再看。
一阵风又吹过,树上的梅花悉数落尽。
飘无可飘,落无可落,只留空空枝桠,和满地残瓣。
脸颊似乎有些湿润。
许颜君扯了个笑,下意识拿出粉饼盒想补妆,却看见镜中人的笑,竟同样完美,标准,无可挑剔。
她“啪”的一声合上粉饼盒。
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一步步走出园区。高跟鞋的节奏比来时更乱。
“原来如此。原来……如此。”她喃喃。
声音太轻,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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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场,永远悬浮在告别和重逢的混沌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