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清凉凉的夜风攀扯着云彩,在海岛上方的天空里洇出一片潮湿的云雾。
林遇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动物,只想要钻进熟悉的角落里。
身前那个怀抱热得惊人,酒精麻痹了他的小脑,放大了他的知觉。他迷迷瞪瞪地用头去蹭钟烃的下巴,那人新冒出的胡茬像是那种刺不是很尖的仙人掌,扎得他脸颊有些发痒,但又让他想贴得更紧。
胸口有东西硌得他生疼。
钟烃:“……别。”他的声音中透出些沙哑,不得不更用劲去制住手下的人,但那人呼吸间的热气中有着含量超高的水果甜香,那手也胡乱地抓着,几次都无意识地划过身上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林遇真全然听不懂威胁,变本加厉地把整个自己挂在他的身上,全靠钟烃托着那把腰才没滑落到地上。
他的喉结滚动,想要警告一下,但是又发现自己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。
可惜醉鬼是听不进去话的,细软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前人的颈窝边乱扫,好像小鸟用羽毛撩着人的心尖尖。
他有些半强迫地狠狠抱着身前的人,试图从那具身体里再摄取足够的多巴胺。
“手机……”林遇真嘟囔着,手开始不安分地往钟烃口袋里摸。
“好了好了,就在这,别乱动!”钟烃一只手护着他,另一只手在试图和某只名为林遇真的八爪鱼搏斗时掏出手机。
但是那手刚摸到手机边缘的手机壳,就被身前人一把按住了。
那玉般微冷的手按在了他的大腿侧面。
钟烃倒吸一口凉气,最后实在拗不过这个祖宗,只能随着他捉住那手机,左翻翻右翻翻后点开了相册。
原本还在胡闹的林遇真安静了下来。
那是被系统精选出来的,两人跨越了好多年的足迹。
他怔怔地看着在屏幕里闪动的live图,画面里的大雪还在下,画面里的人……也还在肆意地笑。
那些早就被时间冲刷褪色的记忆又变得鲜活。
他无声落下眼泪,水滴在屏幕上变成一小片彩色的光斑,水由晶莹的透明变成了紫红白黄的电路纹样。
钟烃还没来得及说话,怀里的人就像断了电一样脑袋一歪,靠在他的肩头睡去,手里还攥着那年的大雪。
“你真是我的小祖宗……”
搏斗了大约半小时,钟烃扶着人到了路边。
这个点的路边车流已经逐渐趋于稀少,他最后采取了经典的古法打车方式——站在路旁挥手,才勉强拦到一辆收工回家的的士。
夜半的城市,华灯几乎要熄灭。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是隐在夜色中的写字楼,路灯一盏一盏地变成流动的光。
林遇真枕在他的腿上,呼吸很绵长,偶尔还会因为颠簸而微微皱眉,钟烃的手一直护着他的头,手指梳着那柔软的发丝。
他们勉强赶上了最后一班轮渡。海风越晚越大,永远不会散去的湿气萦萦在鼻尖,渡轮在深黑的海面上破开白浪,发动机轰鸣着,柴油的味道散得到处都是。
钟烃脱下外套,将怀里的人整个裹住,只留出了一个透气的小缝隙。
回到那栋白色小楼时,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。
钟烃把人放在床上,熟练地去盥洗室拧了热毛巾过来。
他简单的给林遇真擦洗了一下,又换了身干净衣服。
毛巾拂过那张泛红的脸,把自己裹在熟悉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,抱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头。
钟烃站在床边看了一会,明晃晃的月照过百叶窗,轻柔柔的海风摇着那光。
他俯下身,在那个额头上又印下一个吻。
“Buenasnoches。”
卧室门合上,他转身下楼,走到了一楼走廊尽头的书房。
庭院里的植物在盛夏疯长着,窗边栽满的植株在夜里尽情呼吸,把清凉的草木味顺进窗里。龟背竹叶片、馥郁的鸡蛋花、还有盛放的满墙三角梅都在夜中影影绰绰地发着光。
推开门,书房里没有设主灯,只有几盏第凡纳台灯在桌边,把室内照成迷离的红绿碎影。
他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那实木窗户有没有关严,确认无误后,他坐到了那张巨大的黑胡桃书桌前面,打开了随身的那台电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