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鸥张扬翅膀,徘徊在鹭江道两岸间。它们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啼,似乎是想叫醒沉睡的夜,却不小心叫散了天上的云朵,震醒了树梢的月亮。
声音呕哑嘲哳,作为白噪音显然不够友好。
床上的人从层层被子里扬起了脸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大脑还在迟钝地传递信号。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,斑斓的色彩犹如浪间的虹,画面颠倒摇晃又模糊。
深红的灯下,深色的柚木地板变成了倒悬在头顶的楼梯扶手,天上的月落在栈桥边,绿色的眼睛化作亚热带城市四季永恒的叶片,最后是丝绸床单泛着月色,反射多次的光把室内照得模糊不清。
那杯精酿大概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,也许是加了足量的果味气泡和不知名烈性基酒,入口时无害的荔枝柑橘香气伪装成美好的糖衣炮弹,只为了适时的露出獠牙。
林遇真只觉得额角到后脑勺痛得仿佛针扎,他挣扎地直起身子,一阵晕眩袭来。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跌回枕头上,用尽全身力气去抱住怀里的被子,却因为侧身而更加头晕目眩,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想找回远去的睡意,但是那睡意早就已经和岸边远去的飞鸥一起溜走了。
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刺眼的光让他没忍住抬起手,双眼只从缝隙中漏下的光去看那时间。
凌晨三点半。
相当尴尬的时间,不适合补觉也不适合起床。
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口渴,于是他又直起身子想要下楼去找点水喝。
这回他起身很缓慢,头晕的没方才那样严重了,但是他还是用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身体的重心。
木门推开,木百叶飘了起来。
合上木门,木百叶起落的声音也消失。
这座房子也有些年头了,吊灯的玻璃已经泛黄,吊灯上是彩绘的花卉瓷贴,墙壁由石砖砌成,厚厚地把热气隔开。
房前屋后通透得很,穿堂风一阵阵地吹着纱帘。
纱帘也反射着月光的白,水母一样在窗边游动。
他扶着柚木扶手下楼,顺着旋转的楼梯一步步往下挪动步伐,宽敞的玻璃照出月亮的影子,又被脚步踩乱。
他原本只想去厨房找点水喝,但是当他路过一楼走廊时,脚步却顿住了。
一缕光从走廊尽头的书房里溢了出来,投在漆黑的夜里,好像一道笔直的箭头。
这么晚还没睡?
他试探着敲了敲门,门“嘎吱”一声开了。
房里亮着盏台灯,窗子没有关上,窗帘正顺着风跳舞。
钟烃换了身居家的衣服,亚麻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领口折了个随意的古巴领,手上拿着本翻开的法文诗集,烟灰缸里有一只掐灭的烟。
他见林遇真来敲门,微微转身,合上了书。
“怎么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聊聊昨晚的事?”
由于不清楚钟烃想聊的是那个吻还是那些试探,林遇真选择收回敲门的手。
他垂下眼,身上依旧留了道灼灼的目光:“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。三年前我们该说的都说过了,现在聊这些不浪费时间?”
钟烃没接他这茬,反而是起身走到堂内。他按亮了这里的台灯,动作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杯子,又抓了几朵杭白菊扔进一直温着的水里。
“喝点水。”
“……我不渴。”
“嘴唇都起皮了。”钟烃没有纵容他的回避,坚持把那只杯子塞进他手中。
杯子很浅,很像是威士忌杯被强行拉来装茶,花瓣吸饱了水后在水中舒展成盛开的模样,一片淡黄在水中漾开。
有些怪模怪样的不伦不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