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烃犹豫了一下,还是挂断了那个电话,又把手机关机。
他像林遇真展示了一下漆黑的屏幕,眼神带着些认真,“我们晚上估计只能随便煮点东西吃了。”
几只粉色的海豚在波浪里浮跃,海风不知道又开始往哪个方向胡乱地吹着,却时不时拂过了他俩的发梢,带起了共同的弧度。
林遇真转身看向他的眼睛,那双眼里倒映着漫天的火烧云,好像想要诉说,又好像藏着什么,那些秘密比这片海还要深。
太阳慢慢落下,海面被耀眼的落日映照,不知道目的地和起点的船只朝着远处的大桥下开去,在燃烧的大海上带出明确的白色航迹。
太阳正式开始了它最盛大最生动的谢幕演出,葡萄的颜色逐渐染上天边的云朵,一片片小小的夕阳开始落入海水中,并入那银蓝的水波。
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粉紫色,天边的云烧成了一团团火焰。
“别动。”钟烃又掏出了他的宝丽来,将镜头朝向自己和林遇真后按下了快门。
流光烁烁,把风暴来临前的一切定格进两人的双眸。
机器吐出相纸,钟烃捏着那张还没显影的卡片,轻轻甩动。
色彩从灰暗里浮现,先是暗紫色的云,再是黑色的树影,两个人的轮廓缓慢显影。
而大海正在燃烧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遇真开口。
远处月亮正爬上海面,城市里通常难见星空,但今天黄昏星依旧顽固地低垂在天边,仿若一只不愿闭上的眼睛,正在好奇观察着世间的海海人生。
晚饭真的吃的很随便,双山牌即食伊面配了几片青菜,热腾腾的分了两碗。
唯一可圈可点的,也只有那颗切了有一会的凤梨。
果肉带着些恰到好处的酸,还有一些微弱的刺痛,当然还有热带水果标准的甜腻。
它竟然没有在三十几度的高温里氧化。
吃完饭,他们收拾起了碗筷。
窗外的天泛着奇异的紫红,船只全都躲进了避风塘。
钟烃看了看窗外,开口:“我们也许……还可以把那天走下去。”
林遇真手里握着扶手,许久许久,他还是开口:“早点睡吧,明天出发。”
台风在夜里登陆。
雨一滴滴落下,最后逐渐倾盆,冲刷着这座岛。
远方的星星,远方的月亮,还有远方的风,全都藏进了无边无际的雨中。
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里,他好像变成了那只他在堪察加看到的鲸鱼。
那只虎鲸在北太平洋的海水里孤独地游弋,他追逐着日落时的鱼群,庞大的身躯破开海面,周身荡起波纹。
它早已习惯了深海的冰冷寂静,直到阳光又照在它的背上,跨过那厚厚的冰层。
他闭上眼睛,心中似乎有什么在挣扎复活。
他静静地想,这场风总是会停的。
等风停了。
或许,他真的可以在那张门票上再次签上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