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遇真在这片白雾中任由他抓住了几秒,随后在雾气被吹散前轻轻挣脱。
“我没事。最危险的阶段也过去了,接下来只要恒温烧结就行。”
……
程序就这样进入了漫长的恒温烧结阶段,这段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。老刘有些熬不住,确认一切正常后就去吃饭洗漱了,最后只留了他们两人守在院子里。
窑房里热得像个汗蒸房,于是两人躲回了车上。车窗半开着,夜风带着泥土的清香灌进来。
钟烃从后座翻出两瓶矿泉水,拧开一瓶递了过去。
“刚才……”
“数据也不会说谎,只要模型是对的结果总不会错。”林遇真把眼镜摘下放在了仪表盘上,一双眼睛中略带着些疲惫。
“你总是这样,永远对什么事情都有把握。”
“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最优解。为了追求温润的釉色,这一窑瓷器要在高温下不断地折腾,温度高一点会裂,低一点又会生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想要追求最完美的东西,也需要承受会随时破碎的风险。”
车里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沉默。
钟烃看着窗外的月亮,“你说的对。”
“就像我家里那几个……他们要求我不能有一点瑕疵,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想法。”他有些自嘲。
林遇真的手轻轻搭在他紧握的拳头上。
钟烃愣了一下,随即立刻反手握住了那只手,两人十指紧紧相扣,潮水般的困意也涌了上来。
……
林遇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着身旁人的大腿上,身上还盖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。
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,没想到再睁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。
钟烃见他醒来露出了个笑容,“早!去看看成果?”
两人又回到了后院,空气里还略滞着些昨夜的露气。窑门缓缓打开,热浪随着最后的水汽一起散去了。
那层釉水随着一夜高温洗礼后变成了通透温润的天青色,老刘有些震惊地喃喃自语,“真是绝了!这釉色居然还挺灵……”
那年轻店主早已是按捺不住抢着上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热切,一迭声地道着谢,又讲那酬劳和分润的事说了又说。
林遇真正准备开口,忽地发觉一只手相当自然地揽上了他的肩头。
“分利润就不必了。不过嘛……”钟烃指指后院墙角那辆电驴,“我们想借那辆车出去兜兜风。”
店主愣住,随即很爽快地答应了。
清晨的景镇尚在将醒未醒间。
小电驴带着两个人穿行在小巷子里,车轮碾过石板路,两旁是爬满了青苔的红砖墙,偶尔有早起的阿婆“哗”的一声泼出一盆水来,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。
钟烃骑着车,林遇真坐在后座上,前方是不断串流的行车和行人,迎面的风吹起了钟烃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卷发,还有几缕不听话的,便调皮地蹭着林遇真的颊边。
有些痒,但他却没有躲开。
他有些局促地抓紧了身前人腰侧的衣服,身体随着颠簸摇晃着,偶尔会撞上那宽阔的后背。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,还有呼吸时的肌肉起伏。
“抓紧!前面有个大下坡!”那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。
抗议的话还没出口车速就陡然加快。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身前人的腰身,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对方的背上。
两人就这样路过早点摊,顺手买了油条和裹了白糖的麻糍,豆浆用塑料袋装着,还有些略烫指尖。
他们又路过昌江大桥,晨雾尚未散尽,柔白轻纱一般笼罩平静的江水。
“我们去哪?”林遇真在风中问。
两人拐进了一个几乎没有人会注意的转角,一条隐蔽的小路藏在后面,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,地摊越来越多。
“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钟烃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,回头朝他眨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