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
林遇真乖巧地继续阖着眼,手指又被牵引着抚摸,顺着那冰凉的触感一路向上,是几道被岁月吻过的流畅弧度,沁着水一般润,他从那弧度的最边缘离去,一点尖锐的锋骤然消失在指腹。
四下的声息旧戏散场一样被风抽了去,零星的叫卖声和还价声好似潮水一样悄然退远。
远处的车声隔了毛玻璃一样变得隐约,近处的呼吸却一起一伏的有些骇人,手上的物件反而冰凉的沉默着。
一个朦胧的猜想水一样在他黑暗的视野里晕开,又迅速地收拢,聚成了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睁开了眼。
太阳白晃晃的有些欺生。他眯了眯眼睛,过了一会才定下神看清手上的物事。
掌心妥贴地开着一朵花。瓷的,白山茶。
那花有他手掌宽,象牙般的暖白由陈年旧岁染就,边缘自然的缺损像极了花瓣凋零的痕迹。
心头那悬了许久的猜测就这样一下子落了地,好像是落进了一摊温热的热红酒里,有些甜蜜的熏人。
钟烃伸出手,连同那花和林遇真捧着花的手一起拢进了掌中,又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合在那朵冰凉的花上。
“拿好了。”
林遇真紧握着这朵花,沁了水的润也在他的掌心中温热起来。
指尖是冰凉的旧瓷,身上是毒辣的太阳,地上的影子被蒸发着,一路直直的赶进了人的脚底下。
他仔细收起了这朵花,贴着腰侧的衣袋放着,带来一片沁人的凉。
两人一路逛到了收摊,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。
他们在街角找了个找了家沙县坐下。这家店在大树底下随意支着个塑料棚子,靠着树荫还有些许凉意。
菜很快就上了,白瓷碗里盛着扁食,葱花的香气霸道地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几个扁食像是丰腴的小鱼一样浮沉在汤底,半透明的面皮薄如绉纱,隐隐约约地透出里头那粉嫩饱满的肉馅,边缘挤出的褶子挺匀称,像是一个飘散的小花苞。
可能是因为逛了太久的原因,简单的一顿饭吃得两人食指大动。
吃过饭,钟烃找着那辆停了一会的电动车,长腿一跨稳稳支着地,又回身拍拍后座那块座椅。
林遇真坐了上去,手停在空中半秒,最终还是不得不虚虚地扶在身前人的腰侧。
车一下窜了出去,风开始在耳边呼啸,周遭的人声都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们像鱼儿一样穿过正在拆迁的工地,围挡上贴着有些褪色的宣传话,又穿过晾着衣服的小巷,有湿衣服滴在干燥的水泥地上,浓密的树荫遮蔽着蝉鸣,行色匆匆的游客混杂在居民之中。
这一路谁也没有说话,可能是因为风太大,开口就会被吹散。
直到一抹绿意撞进眼中。
玉田湖不是什么名胜,只是一片保留下来的水域,湖边有几颗落羽杉,夏季的杉树绿的几乎要滴出水来,几面斑驳的红砖墙藏在树影中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