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烃非常兴奋地吆喝着林遇真拍照留念。
林遇真不算很喜欢拍照,他有些恐惧被定格,那一张张照片就像证据一样把人从流动的时空中突兀的剥离出来,把这一刻显影出来任人审视。
但是钟烃明显是一个霸道的摄影师,他借着服务内包括帮甲方拍摄记录这个借口一次次地举着相机,通过镜头肆无忌惮的记录。
林遇真刚想躲,钟烃就放下相机大步走到林遇真跟前,开始认真地调整他的姿势,手指触碰着肩膀,板正;指尖轻轻点着下巴,下意识的停留片刻后又托起。
林遇真只能随着他的摆弄迎向光线较好的那个角度。
“看着镜头。”
他只能看向那深黑的镜头,镜头反着光,一个小小的倒影在玻璃上摇晃着。
钟烃的眼睛躲在取景器后,被机械结构遮蔽了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镜头。一次快门的起落,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就这样被从时空中截取。
两双眼睛隔着玻璃和透镜在空中交汇,原本那些不敢直视的欲望又退回了安全的位置。
快门声响起,镜头低了下来,某种开关又被合上。
拍完照,两人沿着湖边的旧砖墙慢慢散着步,红砖墙的墙体爬满了暗绿的苔藓,有些砖块已经脱落了,透过空置的孔洞能看见静静的玉田湖。
天倒影在乎吗,湖面上,云彩和蓝天一道被笼上了一层湖绿色的滤镜。
他们一路从旧砖墙走到湖边的树林里。
钟烃忽然问:“你知道从前的人,如果有秘密不想让人知道的话会怎么做吗?”
林遇真摇摇头。
“他们会跑到山上去,找一棵树,然后对着树洞把所有的秘密都对着树洞说出来。这样秘密就会永远的留在树里,谁也不知道了。”
周围很安静,只有风顺着广阔的湖面一路吹来,发出阵阵温柔的呜咽。
“你先来吧。”钟烃非常礼貌地做了个绅士礼。
林遇真犹豫地上前,看向那黑洞洞的树洞,轻声开口。
散落的语句被风吹散,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,发现钟烃的眼神一直长久的看向着他。
钟烃也走上前来,找到了另一棵树。
他转过头,把双手拢上合在嘴边,林遇真能看到他的嘴唇一开一合,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很长的句子。
又或是只是在念一个名字。
但他听不见声音。
他忍不住问:“你说了什么?”
钟烃转过身逆着光,脸上又带着那漫不经心的笑了。
“说了是只能说给树听的。怎么能告诉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