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接通,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钟烃父亲的声音。
林遇真记得那个老头,脾气完全不像其他拉丁裔那样友善。
他们父子私下聊天时是常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西语。
“??Papá?你知不知道我和你有时差?”
单词吞音严重,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。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钟烃的眼神变冷,换了只手拿手机:“你这么说不会觉得太迟了?”
林遇真这几年有下载某个APP尝试多学一门二外,学了半年后才发现自己选错了地区,本来想选的拉美西语学成了标准西语。
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小鸟突然变成了怨灵小鸟,原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绿色猫头鹰变成了骷髅架子,一天到晚给他发“你让多儿伤心了”的短信还有弹窗。
他实在不堪其扰,最后残忍地把该APP卸载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钟烃。
钟烃感受到他的眼神后愣了一下,随即把电话调成了免提,随手放在了桌子上。
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林遇真看到他的锁屏,竟然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他的照片。
屏幕里的他靠在图书馆的窗边睡着了,阳光还吻在睫毛上。
林遇真呼吸一滞,他站起身,快走几步到了行李箱边上,掩饰般地拿出了几件外出的衣服。
他的指尖捏着布料,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。
那张照片里的他睡得毫无防备,一本厚重的专业书摊开在膝头,睫毛在阳光下的影子都柔软了起来,脸颊毛绒绒的,还带着几分青涩。
是什么时候拍的?他什么时候这么放松过?他在脑海里找着答案,却忘记了这种偷拍当事人怎么可能记得。
这本专业书……应该是什么时候用的来着……
钟烃见他准备换衣,略带疑惑地抄起桌子旁酒店提供的便签纸。他暂停了听电话那头的长篇大论,紧锁着眉头,手上刷刷写下三个大字带一个标点。
[怎么了?]
他用眼神示意了半天,林遇真才明白钟烃原来是想让他过来传纸条。
他坐到窗边那椅子上,接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铅笔,沉思片刻后在三个大字的旁边补上了一句:[你和你爸打电话?我在这不太好吧。]
写完后他高高举起那张纸条,在钟烃眼前晃了又晃,最后在那人伸手想要夺走纸条时把纸条从磁吸板上扯掉,把那铅笔递了回去。
钟烃迅速接过,他嘴上随口敷衍着,手上一刻没停:[有什么不好?]
字迹飞扬跋扈得狠,写在空白纸面的最中心。
就是有些缺偏旁少字,不知道汉语课上少听了多少节。写完他把笔又递过来,结果在半路顺势滑下,滚烫的掌心覆了过来,神不知鬼不觉地握住了林遇真的手。
他整个人凑了过来,嘴上说着冷淡的“Sí,entiendo(我明白)”,右手却捧起了林遇真的侧脸,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。
嘴唇温热,一点刚冒出来的胡茬落在脸上时带起些许细微的颤栗。
林遇真无意识地松开接过笔的手,有些懵地用手反反复复抚摸着那留着热意的痕迹。
铅笔掉落在桌上,手被牵过,十指牢牢地相互紧握住。
林遇真脸腾的一下变红,听到笔落下的声音后变得更加紧张。他想要把手抽回来,使了使劲,不出所料的没成功,指骨还被捏得发疼。
他最后只能用左手拿起那只笔,把纸条磨磨蹭蹭的挪过来,在纸条上恶狠狠地写下几个字:[你写什么?看不懂。回去再练练字吧。赶紧别闹了,万一被发现……]
笔动得飞快,但是字还是没写完。
林遇真这才发现钟烃一直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。他嘴上只是偶尔应付两句,笑容很灿烂地抽走那支笔,漫不经心地指指那还在发烫的侧脸,最后在林遇真一板一眼的字后面加上了几个字——
[还有什么好藏的?]
写完后,钟烃那好胜的眉毛挑了起来,抬起头对他眨眨眼。
林遇真抱起双臂别过脸,双唇抿起,蚌壳一般紧闭,眼睛蝴蝶一样闪去,不敢再和那双眼对视。
只留给对方一只染透了颜色的滚烫耳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