苒嫣妤端起桌上的咖啡,抿了一口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眼神飘向窗外的阳光,光线落在她脸上,柔和了她眼底的棱角,声音也轻了几分:“许韵山,你爱上了我自由的灵魂,因为你无法获得自由,你将我视作一只美丽的鸟儿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,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,语气里掺着一丝怅然:“自由的鸟儿穿梭在山林之中,突然遇见了一座孤寂的山,鸟儿看到了山体的千创百孔,她穿梭在洞穴中倾听山的痛苦,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心如此空洞无力,连哭都是无声的,她驻足,停留,爱上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山。”
话音落,她突然收回目光,直直看向许韵山,眼神清亮又带着一丝诘问,缓缓开口:“可是许韵山,你说,那山爱鸟儿吗?”
许韵山几乎是脱口而出,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:“爱。”
在他眼里,山护着鸟儿,给了鸟儿栖息的地方,那便是最深的爱。
可话出口的瞬间,他心底又莫名掠过一丝不安,总觉得她的答案,并非如此。
果然,苒嫣妤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的怅然化作了淡淡的失望,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清晰地说:“那山爱的方式就是设置了一个温暖的笼子,然后离开,任由鸟儿看着湛蓝的天不断撞击笼子,一天又一天,遍体鳞伤时看向山,却发现只有背影,这就是你的爱。”
许韵山僵在原地,指尖猛地攥紧,掌心的纹路深深凹陷,脑海里轰然一响。
他突然想起从前,她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想去远方旅行,他却说。
“家里离不开你”。
她跟他抱怨工作上的委屈,他只淡淡道。
“别多想,好好照顾孩子”。
她无数次想跟他聊聊心底的想法,他却总被工作、被琐事打断,或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。
原来,那些他以为的“安稳”,竟是困住她的笼子。
那些他以为的“守护”,竟是她眼中的冷漠背影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一切,却从未问过她,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
喉咙里的酸涩再度翻涌,比刚才更甚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许韵山自认为纵横商场多年,舌战群儒的口才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,可此刻面对苒嫣妤的诘问,却像被抽走了所有言语,喉结反复滚动,张了张嘴,终究是哑口无言。
那些过往的辩驳与说辞,在“从未告诉过我爱”这句话面前,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苒嫣妤看着他僵住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怅然,又开口问道:“你真的爱我吗?”
许韵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头,眼神里的坚定未减分毫,仿佛这是他这辈子最确定的事,即便被质疑,也从未动摇。
苒嫣妤却突然笑了,那笑意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疲惫,轻轻摇了摇头:“可你从未告诉过我。”
“我以为你知道……”许韵山的声音低得像呢喃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。
在他的认知里,爱从不是挂在嘴边的情话,是反抗家族压力时的坚定,是撑起整个家的担当,是多年来默默的守护,他以为这些行动,足以让她明白一切。
苒嫣妤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,有失望,有无奈,还有一丝早已冷却的期待。
许韵山被她看得有些慌乱,下意识起身想辩解,语气里带着急切:“我可以为了你反抗家族的压力,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海外的生意,我可以为了你……”
“许韵山!”苒嫣妤突然提高了音量,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烦躁,“你如今仍然还要拿为了我来说事!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:“反抗的种子早已种下,只是我成为了理由,可你却把这些当□□我的表现!让我始终觉得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终究是没说出口,那些年的委屈、窒息与绝望,堵在喉咙里,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疲惫。
她猛地站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语气冷淡又决绝:“我不想聊了,时隔这么多年,与你的聊天依旧让我觉得压抑。”
许韵山伸了伸手,想挽留,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他看着苒嫣妤转身离开的背影,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,像极了当年提出离婚时的模样。
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重重坐回椅子上,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,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从午后的暖阳,等到黄昏的余晖漫进咖啡厅,再等到店员轻声提醒打烊,才缓缓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