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市一院住院部的单人病房里,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轻响,和窗外早春夜风刮过楼宇的呜咽。
消毒水的气息裹着寒意,从窗缝里钻进来,撩动着百叶窗的叶片,在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细碎影子。
许因没睡着。
腿骨折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钝痛,白天强撑着去见陈景明时扯到的伤处,到了深夜愈发清晰。
她靠在床头,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病房里的画面。
陈景明空洞如死灰的眼睛,陈董阴翳狠戾的眼神,还有那句砸出去的、带着刀锋的警告。
就在这时,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屏幕骤然亮起,在昏暗的病房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许因的眉峰瞬间蹙起,指尖精准地扣住手机,动作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,发送人是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数字,明显是虚拟号段。
她指尖顿了半秒,划开了屏幕。
第一条信息只有短短一行,却像一把冰锥,瞬间扎进了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:
「陈家二十年前做进出口,温饱有余,富贵不足,十二年前江轮沉海后,才一夜翻了身。」
许因的呼吸猛地一滞,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。
她下意识地坐直了些,动作扯到了腿上的石膏,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却连眉头都没松一下,指尖飞快地往下滑。
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:
「十年前清光所有货船转做连锁超市和物流,不是生意转型,是毁尸灭迹。」
「想知道十二年前沉江的货轮上装的是什么,明早九点,城西废弃码头三号仓库。只许你一个人来,多一个人,线索永远沉进江底。」
三条信息,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目前查案的最大缺口。
许因的指节攥得泛白,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,原本还带着倦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刃,淬着彻骨的寒。
她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。
贾谜之前整理陈家的工商资料和资产流水时,就发现了这条诡异的增长曲线,只是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,更找不到核心证据。
二十年前,陈家的进出口贸易公司,年营收最高从未超过三百万,在一众同行里毫不起眼,只能算小康家境。
十二年前,也就是2014年下半年,陈家的营收突然呈爆炸式增长,当年直接破两千万,之后连续三年翻倍,硬生生从一个小作坊式的公司,做成了业内叫得上号的企业。
而十年前,2016年,陈董又突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。
清算注销了旗下所有船运业务,名下7艘货轮全部低价转卖,同年砸了八千万启动资金,注册了现在的连锁超市品牌和物流公司,彻底脱离了海运行业。
之前他们只觉得这转型突兀,却没想到,这一切的转折点,都卡在了十二年前那艘沉没的货轮上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伤口疼了?”
身边传来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,夏果猛地睁开眼,第一时间就伸手扶住了许因的胳膊,怕她动作太大扯到伤处。
她是后半夜过来换班陪护的,就靠在床边的躺椅上,一点动静就醒了。
话音刚落,她就看见了许因脸上的神色,还有亮着的手机屏幕。
瞬间,睡意全无,她起身凑到床边,目光扫过那三条短信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“虚拟号,境外基站转的,一次性号段。”夏果的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号码,痕迹专家的敏锐瞬间拉满,“发信时间是两分钟前,田蜜要溯源的话,至少要两个小时,而且大概率发完就注销了,追不到源头。”
许因没说话,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,点开了他们几人的专案工作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