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董阴翳的眼神落在许因的背影上,沉默着攥紧了拳。
VIP病房的防火门被走廊穿堂的风带得轻轻晃荡,合上前的窄缝里,还能看见轮椅橡胶轮碾过米黄色防滑地胶的淡痕,混着消毒水气息的早春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,把病房里本就凝滞如铁的气压,搅得愈发沉冷。
指节捏得泛出青白,骨节相抵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陈董的目光钉在那扇彻底合上的门上,直到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缓缓转过身。
病床之上,陈景明像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直挺挺地躺着,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顶灯。
惨白的灯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,映得那双眼睛里连半分活气都没有,唯有垂在身侧、藏在被子底下的手,正控制不住地发着抖,连带着身下的床单都起了细碎的褶皱。
刚才许因那句轻飘飘的话,像淬了冰的针,隔着门板,也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膜里。
陈董的脚步很慢,皮鞋踩在干净得能反光的地砖上,没发出半点声响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景明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病床边站定,没有说话,只将方才攥得死紧的手,搭在了冰凉的金属床沿上,指腹一下、一下,不疾不徐地叩着床栏。
叩击声很轻,却在只有监护仪滴滴声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,像重锤,一下下砸在陈景明快要崩断的神经上。
他的眼睫猛地颤了颤,飞快地侧过头,对上陈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又像被烫到一般瞬间闭上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,肩膀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。
“刚才许警官说的话,你听见了?”
陈董终于开了口,声音压得很低,没有起伏,却裹着化不开的阴寒,像寒冬里贴在皮肤上的冰刃。
陈景明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,他死死咬着下唇,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闷着的声音带着哭腔,抖得不成样子:“爸……我什么都没说……我跟她说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
一声冷笑炸开,陈董猛地俯身,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捏住了陈景明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指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,陈景明疼得闷哼一声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混着额角渗出来的冷汗,一起滑进鬓角里。
“你怕死,我也怕!你知不知道,今天你差点坏事!”
“我怕!爸!我真的怕!”陈景明终于绷不住了,积攒了许久的恐惧瞬间决堤。
他挣扎着想要躲开,却被陈董死死钳制着,只能任由眼泪糊满脸庞。
“许因她什么都查到了!再瞒下去,我们都得死!她是警察,她不会放过我们的!”
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疯狂地跳动起来,刺耳的滴滴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压抑。
陈景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。
他忘不了当年江面上的火光,忘不了那些人掉进水里的惨叫,忘不了这些年每一个午夜梦回,都会被冰冷的江水呛醒的夜晚。
他以为只要闭紧嘴,只要躲在父亲的羽翼下,就能把那些烂在骨子里的秘密一辈子藏下去。
可许因的出现,像一把凿子,一点点撬开了他封死的过往,那句“做好了死的准备”,更是直接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“死?”陈董的眼神更冷,他松开捏着陈景明下巴的手,反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炸开,陈景明被打得偏过头,嘴角瞬间渗出血丝。
他愣了愣,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亲。
“现在开口,你才是真的会死!”陈董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的怒火,他死死盯着陈景明,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将人吞噬,“你以为许因能保得住你?当年的事,但凡你敢漏出去一个字,不光是你,整个陈家,都得给你陪葬!”
陈景明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看着父亲阴鸷的脸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。
他一直都知道父亲狠,可他从来没想过,这份狠,也会落在自己的家人身上。
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,厚重的乌云压着远处的写字楼,把本就不多的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只有监护仪的冷光,映着陈董冰冷的脸,和陈景明彻底陷入绝望的眼睛。
而走廊的另一头,电梯口的穿堂风卷着寒意,吹得许因身上的病号服衣角轻轻晃动。
她坐在轮椅上,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,刚才在病房里强撑着坐直的动作扯到了伤口,此刻一阵一阵的钝痛顺着骨头往上钻,她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,脸上没露半分异样。
“许队,你刚才那句话,真能有用吗?”陈左停下了推轮椅的手,看着许因苍白的侧脸,压低了声音,“陈景明那小子,被他爸吓破胆了,刚才那副样子,怕是打死都不敢开口。”